大四那年,岑穗决定不再去余川了。
这些年她几乎每个节假日都要去一趟余大的那个校区。周边所有的奶茶店咖啡店,甚至是超市,或者仅仅只是路边的长椅,都已经被她坐了很多次。
她在这儿看了三年。
这座城市繁荣又喧嚣。高楼林立下到处是匆忙的汽车,步履匆匆的打工人穿梭在街道的绿荫之下,游客拥挤在宽阔的街头。
打工的,学习的,旅游的,创业的。
各行各业,好像在这里都能够生存。
而她——
就像个异类——
无所事事,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每天到底在这座城市等什么。
那些学生,拥有着光明未来的学生,在她的身前身后一波波走过去。他们像她一样,气质慢慢从幼稚,变得沉稳。
他们依然谈论着一些岑穗知道的,或者是不知道的话题,就像是那道将学校和街道隔起来的围墙,形成着一道打不破的屏障。
她看着墙头上的天空。
阴天晴天,雨天雪天。云卷云舒。
空荡荡的大脑里偶尔也会被各种各样的思绪填充。很多事就算当时当刻没有想明白,三年的时间之后,大多都已经被捋得清清楚楚。
所以她觉得自己这三年终究还是等到了结果的。
她需要向前走了。
或许裴晏珩已经有了女朋友,或许他也有了更加光明灿烂的未来,或许他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越走越远。
而她,不该再来追逐了。
偶尔她也会跟着裴晏珩的社交媒体发布的一些信息追到他参与的一些活动的周围,可好像每次都晚一步。她也只能在人群散去之后,捡起那些一片片知识碰撞产生的虚无残骸,看着陌生的城市叹息。
可能到底还是没有缘分,而她也总是少一些运气。
那就不强求了。
如果再见面,也仅仅只能是见面。点点头,笑一笑,说两句话。
然后天各一方。
伴随她这么多年的执念,说到底也不过是暑假没有送到手的那杯奶茶,还有答应他下次他请吃饭的一句承诺。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欠裴晏珩一个结局的。
决定离开的那天,正好那家面包店里搞活动。买一个四寸的下午茶蛋糕会送一个小礼物。
是一只兔子玩偶。
岑穗买蛋糕的时候问店员:“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在咱们店里了,可以多送我一个礼品留作纪念吗?”
“当然可以!”
负责收银的店员从岑穗在这里的第二年就开始来上班兼职。刚开始的时候她们互不认识,后来岑穗来的次数多了,店员会在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和她打招呼。
往往是一句:“学姐!又来等人呀?”
所以这位店员在应允了礼品之后,疑惑地问她:“是等到了吗?”
“……算是吧。”
“恭喜!”店员打完了票,放在了身后桌面上等待制作的一众票里,“不过什么叫算是?”
“人其实没有等到,但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店员有点失落地双手撑到柜台上,歪着脑袋叹了口气:“要是我是余大的就好了,我还可以帮你问一问。”
岑穗笑起来:“算啦。真说起来我也没有刻意去找过,只能说是没有缘分吧。”
她跟着店员的目光也向门外看去——对面围墙后的高楼里藏着一些她望尘莫及的人生。
街上人来人往,学生,打工人,和各种的小老板大老板。
讲着不一样的话,过着不一样的人生。
就像她和这位面包店的店员,行走在两条完全不一样的人生轨迹上,或许会在某个瞬间交汇,但很快,他们又将走上只有自己的人生路。
蛋糕是带回去给崔云臻的。
除了那只作为礼品的毛茸茸的兔子,店员还送了她上次店里之前周年庆活动专门出的钥匙扣。
她就这样上了返校的高铁。
走之前,店员问她:“学姐,以后还会来余川吗?”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
两个人讲话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下来。蛋糕店里人并不算太多,只有一个姑娘提着四寸的蛋糕,抱着兔子,轻轻地叹着气。
店员帮她把门拉开。
岑穗说:“可能不会来了吧。”
这些年除了等待,也并非什么事都没有干。
等待实在是一件太过于枯燥和无聊的游戏。岑穗又并非一个能够忍受自己消耗时间的闲人。所以在这场漫无边际的挑战游戏里,她抱着自己的平板,将所有的心情都记录下来。
她把这些发到了自己的社交帐号。
一张张图发出来,关注一个个涨。三年过去,她虽不怎么经营,却也大概有了二十来万粉丝。
私人稿件和商稿的价格都在涨。前段时间有个人联系她,说有出画册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无心插柳。
大四的毕业论文和答辩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
岑穗的论文还在改终稿。
导师私下里找了她几次,说她现在其实还有机会。如果继续这个专业研究的话,可以帮她推荐到江南大学。这位导师之前作为学者去江南大学参与过交流活动,如果岑穗这边愿意,并且考研成绩笔试能过线,那基本上是可以稳上的。
岑穗思考了很久,拒绝了她。
她不喜欢念书,也不喜欢咬文嚼字。当初报考这个专业实在非她本意。只是她有些逆来顺受,或许也是知道反抗大抵都是无用,所以只要心态能够调整回来一点点,她就可以劝自己既来之则安之。
可这到底不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