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些藏一半说一半地和导师讲了,导师对此表示了遗憾:“那希望你将来能够顺从本心,自然快乐。”
岑穗提交了自己的终稿。
导师说没问题,可以准备答辩了。
她就开始写答辩的稿子。
教学楼的自习室外面是各种各样的小花坛。从天气暖和起来开始,每一个窗户往外看去就都总是绿油油的。上课的铃声响起来之后,那些花坛边总有一些年轻的情侣相携靠在一起坐着讲悄悄话。
岑穗敲键盘累了,会侧过头看他们。
春天的阳光打在树冠,叶子在风的吹动下摇动着相互摩擦。金色和绿色交织,那些风从从打在地上的光束中穿过,于是无数斑驳的形状里,似乎也显出了风的剪影。
而阴影下的那些人,相互依偎在一起时伸出的手,会接到来自于春天的碎片。
树叶轻轻摇。
窗帘也轻轻摇。
偶尔一次的剧烈摇晃,就如同电影的转场。岑穗会在布料从眼前滑过的瞬间,联想到在余川那所学校里,应该也会有这样的年轻人,也应该也会有人像她一样,在窗户里偷窥着这世界一隅的美好。
身后崔云臻输入论文的键盘声在连续不断地传到耳朵里。
沉闷的,就像是摸牌胡牌,就像是雨打芭蕉,就像是拨动转经筒时,时间轮换,小小的铃铛摇摇晃晃,时间过去一天又一天。
于是社交帐号上又多了一片记忆。
后来笔落。
后来风停。
那对腻歪在一起的小情侣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自习室里从始至终也只有她们两个。
铃声响起又沉寂。
走廊上脚步纷乱后又恢复安静。
岑穗将页面重新调回论文的答辩稿之后,转头问身边的姑娘:“还准备考研吗?”
“不考了,”女孩不知道是气考研还是气自己,一把扔了自己打出来的毕业论文,“狗才考研。”
岑穗笑起来:“骂来骂去,别把自己骂了。”
她顿了顿:“不考的话,等咱们毕业之后,一起去旅游吧。”
“你挣钱了?”
“别管。”
“行,我不管。”崔云臻咧着嘴点头:“去哪儿?”
“新疆。”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剩下的日子里,岑穗就一边准备着答辩,一边想着自己毕业之后的计划。
从上大学开始她的学费就是自己挣钱交的,家里顾名思义说是要锻炼她的生活能力,后来见没打钱还能买得起平板和笔记本电脑,大抵是猜出了她挣钱多了。便也不管怎么挣,开始想着怎么从她这儿撬钱往家里藏。
前些天又打了电话过来,说岑兆阳想买手机,非要要一个四千的,家里凑不出来,问她要两千。
岑穗读懂了他们的意思,挂了电话就把账户里仅剩的钱都转了过去。
她不想回家了。
岑兆阳现在住了校,平时他们父亲都不会回家。家里的母亲唠唠叨叨,无非是一些工作和相亲上的事。她看她哪儿哪儿都不对,衣服太黑不好,太花也不好;头发一定要扎起来;坐沙发不能盘腿,不能瘫上面。放了假回到家里的第一天,她就会觉得她在家呆着无所事事,整天吃家里的用家里的养了这么大没有一点回报。
等父亲回了家——
那家里就彻底变成了一副冷冰冰的棺材。
她虽不喜欢吵闹,却更不喜欢那样压抑的氛围。
怎么办呢?
她想不明白。
她想,如果是裴晏珩的话……
算了,裴晏珩可能也不会遇见这样的事。
她一时半刻想不明白,便会一直想,一直想。于是此后的每一天,只要闲下来,她的大脑就会被这一个思绪占住,再想不到别的。
晚上从自习室回宿舍的时候,她和崔云臻会路过操场。
很多不需要上晚自习的人会在操场上散步。绕圈的,滑旱冰的,玩滑板的,跳健美操的,踢毽子的,练武术的。
旁边的主席台上挂着整个操场上唯一的光源。在几乎要沉浸在黑暗里的宽阔场地里,数不清的人头在各处攒动。
岑穗偶尔会停下来。
她看着那些或许比自己更年轻更纯真的面庞在眼前一个个或走或跑地经过,听见他们偶尔发出的激动的尖叫,或者是说起闲话时带着笑意的喧闹。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明确地知道自己未来要做什么的。
在这些涌动的人潮里,又有几个真正考虑过自己的明天呢?可能大部分都和她一样迷茫,从未想过该有怎样的人生。
她会这样想一会儿,然后突然扯着嘴角笑一下。
接着转过身离开。
——那是别人的人生了。
她得想一下她的。
总要做出一些决定的。也总要往未知迈出一步的。
不管是大步还是小步,她受够了这样被压迫的日子。一点儿也不开心。时时刻刻都不开心。
寝室楼下的黑幕里站着很多对相对而立的小情侣。
就像是两根紧紧缠绕着的藤条,你卷着我,我滚着你。扭曲着生长在墙下阴影里的花坛里。
岑穗已经养成了视而不见的功底。
她突然想:裴晏珩今年已经上研二了,被那么多的荣誉包围,他应当从来不担心自己的未来吧。
不知道余大的女生宿舍楼下有没有这么多的小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