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清醒。
岑穗推开眼前人,看向沙发上还等着自己回复的阿姨,笑起来:“阿姨,裴晏珩真的很好。我们两个之间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那也一定是在我。”
“这些年确实是我自己在抗拒,这些抗拒和裴晏珩无关,换成是谁我都会这样子。”
她静静数着自己的心跳,在又一次恍惚到差点失去意识的时候,又笑着同她说:“您不是还要在这儿住上几天嘛,这件事我看不如咱们后面再讲吧。”
“卧室的被罩裴晏珩已经换好了,您今天舟车劳顿,现在也太晚了,咱们不然先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裴晏珩的妈妈似乎没反应过来:“啊,好,好。”
“门后面有卫生间。我一会儿帮您把马桶垫套上。您不介意的话这几天就先用那个卫生间吧。”
“好。”
嗯。
他妈妈走到了卧室里。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岑穗突然卸了力气。
裴晏珩眼疾手快从后面抱住她。
她静静地和眼前的人说:“怎么办啊裴晏珩。”
“我……以为我好了的。”
明明可以坦然地讲出来那些折磨了她好几年的事。
怎么会轻而易举地掉进干扰她了许多年的情绪里?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耳边尖叫。
刺耳又持久的尖叫。
头很疼。
她垂着头,感受着身后那人微微发凉的体温,在自己嘈杂的心跳声里无力地开了口:“我是不是很没用。”
“没有。”
他的回应很快。
“虽然你可能在某个瞬间抓不住东西了,但是你很快就恢复过来。条理特别清楚地把妈妈安排得这么妥当。”
裴晏珩抓着她的手:“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小女孩。”
“……真的吗?”
“真的。”
那种感觉好像又来了。
岑穗有些无措地抓住了身后人的衣摆:“抱抱我吧。”
他把她抱起来,抱进了屋子里。
沙发自带的靠垫很舒适,岑穗被放在了上面。
窗外华灯闪烁。黑暗和彩光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地界。她的头从掀开的窗帘探出去,额头抵到了冰凉凉的玻璃。
身后的男人压过来。
她看着窗外。
他看着她。
有一道光从河道上直直地冲进了天上的黑夜。喧闹的人群聚拢在一起。
人多的时候灯光都喧嚣。
人少的时候灯光都落寞。
岑穗的掌心在玻璃上渐渐映出了一个模糊的印子。
“替我给你妈妈道个歉吧。”她的呼吸也在桌子上显出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转过头,环住了裴晏珩的脖子。
像一只旋转着的枯叶蝶,静静地落在了他的眸子里:“我不该这样子的。她跑这么远过来,怎么能第一天就失态呢?”
“不能的。”她说。
她还想说什么,可才刚刚张开的嘴被他忽然而至的衣领拦住。
他们两个倒在柔软的垫子里。岑穗被他抱在胸前。
裴晏珩最怕的就是这样的情况。更多的时候,裴晏珩会自私到恨不得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可以尽情的,想做什么做什么,不用在意任何人的态度。
而他,可以尽情观赏她一个人的盛放。
可环境终究不纯粹。
所以人也不可能纯粹。
岑穗想爬起来。在他身上仰躺的姿势很不舒服,头会向后仰去,总是会有些晕晕的。
只是刚翻过身,却被男人一口咬住了耳朵。
他没说话。
只是咬着。
不停地啃噬。
像一头疯狂进食的野兽。总是吃不饱,所以一直吃。
岑穗索性歪在了一边。她看着眼前的一切,感受到耳朵上愈发猛烈的痛意,微微抬了睫毛,叹了口气。
“那怎么办啊裴晏珩?”
有时候岑穗会觉得自己就像是草原上最后的一只雌狮。疯狂地狩猎,筋疲力竭。
没有力气行走,亦没有力气抬起疲惫的脚。
草原上强烈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溃烂的伤口慢慢长满蝇蛆。巨大的蚂蚁在她的周围爬来爬去,她的血腥开始被其他动物发觉。
于是血肉被啃食。
脱水、饥饿、疼痛、绝望。
她甚至没有力气挣扎,只能感到自己的皮肉被撕扯下来,在荒原上麻木地等待着故事的结局。
而裴晏珩,就是最后一头雄狮。
他看着她生命的不断流逝,想了一堆办法。却根本毫无办法。
空调的风吹得有些冷了。
岑穗够到了脚边的毯子。
她往上提了提,盖到了大概是小腹的位置。然后转了下头,和丢失了目标的男人对视上。
两个人的眼睛近得瞳孔里只剩下了眼睛的形状。
岑穗的声音低下来:“我再努努力。已经好很多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