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珩没了办法。
边界感太重的人,甚至在爱情里都会把对方的和自己的分得很清。
她有自成一套的保护机制,于是便也有了自己不易打破的标准。
很多时候,明明裴晏珩都把自己摊开了想要塞给她,她却一点儿都不要。
他只是想多给她一些底气。
—
他妈妈很快从家里过来。
找过来的那天是周二,两个人还在上班。裴晏珩在下午六七点左右请了晚上的假。他开着车去高铁站那边把妈妈接到了家里。
九点多岑穗下了班。
他要去接自己媳妇儿的时候,妈妈非要跟着一起。
被他劝住了。
接到岑穗以后,她应当是有些紧张,一路都没怎么讲话。
后来裴晏珩用钥匙开了家门。
岑穗换了鞋,发觉男人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这才抬起头歪着脑袋好奇地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正好瞧见了站在门厅往外看的女人。
他妈妈笑着同她打招呼:“你好呀。”
她还没反应,反倒是身前的男人那只落到身后的后几乎是在妈妈发话的瞬间就反抓过来,死死地攥紧了身后人的手。
甚至出了些汗。
岑穗轻轻吸了口气:“阿姨好。”
话音刚落,眼前的门“哐”一声,又重新合上了。
屋里的光亮再次被门遮挡。
岑穗有些莫名地抬头看向罪魁祸首。
他们这个小区两梯两户,公摊面积小,对门也还没有搬过来。那边的门关上,电梯也已经到了待机楼层,于是安静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相对而立。
裴晏珩两只手都抓住了她的。
他转过身,后背靠在门边,几乎是静默了呼吸垂头看她。
声音很轻:“不然算了吧。”
楼道里的灯很快熄灭。
在一片黑暗里,能够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只有两对拉在一起的手,还有对方压抑着的呼吸。
岑穗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不停地撞击着囚禁它的牢笼。
不知什么时候,手指几乎要把对方的手完全锁住。
她张开嘴,在极力地控制了两个来回的呼吸之后,才低着头缓缓问他:“你也在怕,对吗?”
她的手顺着对方的胳膊,一路爬到了男人微微垂着的脑袋上。
她顺了顺他的毛。
她问他:“你在怕什么呢?”
“怕你。”
裴晏珩突然抱紧她。
楼道里的声控灯并不怎么灵敏。两个人又压低了声音。没有用声带,说出来的话就全是轻飘飘的气流。
他们两个依然在黑暗里。
楼道有凉风。
男人的身体温热。
“我不想你因为这些事被迫成熟。”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或许是因为身体的颤抖带动了言语,总之是带着哽咽的颤动。
他说:“你这样就很好了,穗穗。没有人规定你一定要长大。我想你快乐,你……你跟我在一起本来就该是快乐的呀。如果,如果跟我在一起也要考虑很多事情,我真的会觉得——我很没用。”
他言语夹杂着一些说不太清的难过。情绪似乎已然崩溃。
他的身体在颤抖。
灵魂,在对他的行为进行批判。
“可是裴晏珩,”岑穗抬起头,伸手揉着他塌下来的软毛安抚,连声音也温柔,“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呀。”
她知道裴晏珩在想什么。
一直以来的郁结归根到底不过是因为他太爱她,也太懂她。
可她只是不喜欢和人交流罢了。
至于成长——
裴晏珩做得再多,也不过是让她重新找到一些自在的快乐。至于那些原本被迫的成长,本就存在,做得再多也不可能改变什么。
“那是你妈妈,”她咬着唇,想着想着又笑起来,“就算我再怎么逃避,如果做好了和你在一起的准备,总是要见面的。”
颈旁的衣服有些湿润了。
男人的哽咽的喘息有些脱离了控制,头顶的声控灯突然亮了起来。
岑穗抬头看了一眼。
她的视线刚落到灯泡上,刚被刺着闭了下眼,就听见了身侧的男人埋在衣服里的闷闷的一声:“对不起。”
“没事啊,”她歪了歪头,耳朵蹭着男人的耳朵,“这些又不是你造成的。”
她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就是你可能需要想一想,我的衣服湿了怎么和你妈妈解释。”
脑侧的哽咽声有一瞬的停顿。
裴晏珩沉默了半天,默默地嘟囔了一句:“不解释。”
他缓了缓,又赌着气拉着岑穗又回了车上。
在车的后座还放着一件岑穗的外套。
他帮岑穗穿在身上:“委屈你一下了。”
岑穗叹了口气,笑出来。
“裴晏珩。”
男人还没从情绪里走出来,应声稍稍有些慢:“……嗯。”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竟然有点点幼稚。”
男人默不作声拉着她往电梯走。
直到两个人进了电梯,他才开口说:“幼稚怎么了?”
他低着头。
还有些气性,抱着臂微微撅了些嘴。双唇鼓起来,不太明显,脸颊也鼓起些弧度,显得有些可爱。
“没什么,”岑穗看着他闻言挑起的眉头笑,“幼稚也爱你。”
怎样都爱你。
更爱你。
……
最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