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新房子里的时间显然比两个人预想的要早许多。
七夕那天裴晏珩带着岑穗在新房子里测了甲醛,数值已经降低到了安全范围之内。两个人闲下来的时候就搬一点。磨磨蹭蹭的,最终还是在九月开初就全都搬过去了。
裴晏珩的妈妈说要过来。
她和丈夫并不在一个机构工作。两个人当时是同事说亲认识的,据说差了四五岁。所以加上延迟退休的政策施行之后,他妈妈退了休,父亲却还要再工作几年。
现下要过来,说是要提前几天就来,等周六周天丈夫过来了,两个人再一起回去。
裴晏珩不太想她来余川。
电话里推辞说没有准备多余的床铺。
他妈妈冷笑:“不想让我去就直说,三室的房子说没多余的床铺,谁信啊?就算没有,沙发不能躺?褥子随便在地上一铺那也是张床。”
裴晏珩有点无奈:“妈。”
“沙发你躺还是我躺,褥子铺地上了我能让你躺吗?你这个人真的是……再说了,房子又没写我的名字,你想住进来还得穗穗同意呢。”
“那怎么了?我儿子花钱买的房子,我还不能进去住一住了?人穗穗也不见得就不让我住不是?”
裴晏珩还想拦:“妈,话不是这么说的……”
“就这么说定了,”对面敲定,“我现在就看高铁票,这两天就过去。还有啊,该领证赶紧领证,我现在看见你就烦,天天矫情成什么样子!要不是你那穗穗,要不是那房子,我还不过去呢。”
“那你可别——”来了。
电话挂了。
空荡的客厅里,男人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等岑穗从床上睡醒了走出来,看见的就是他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疲惫地揉着眉心的样子。
一路过来,踩着的拖鞋走着掉着。
等到了裴晏珩跟前,只剩下了光脚踩在垫子上。迷迷糊糊地抱住了他的腰。
这套房子楼层高,饶是夏日,午后的阳光也完完全全可以包裹住两个人。岑穗窝在男人身前的阴影里,试图躲过头顶刺眼的光亮。
“吵醒你了?”
岑穗摇了摇头。
新房子隔音不错,她什么也没听见。
“……怎么了?”
裴晏珩睁大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我妈想过来。”
“……啊?”
岑穗没反应过来。
她刚睁眼,因为发现裴晏珩不在才出来,所以脑子还没清醒。睁着眼睛抬头看裴晏珩的时候,眼睛里一片茫然,瞳孔里头空零零地透着男人的轮廓。
后来意识到了男人在说什么,她犹犹豫豫地开了口:“我——”
“先别讲话,你先让我考虑考虑。”裴晏珩打断了她。
岑穗现在其实并不是很抗拒和他的父母见面。只是这套房子挂在岑穗的名下,按照正常的礼仪,应当是他们两个去见父母,而非让那两位年纪大的过来找他们。
可岑穗现在又抗拒回和阳。
所以考虑来考虑去,裴晏珩最后压着岑穗坐在了沙发上。
留下了一句:“不考虑了。本来就是咱们的房子,不走了。他们来就让他们来。”
岑穗懵懵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裴晏珩的反应比自己的还要大。眨了眨眼睛,犹疑地问他:“你刚刚考虑了什么?”
“考虑怎么安置他们。”
裴晏珩卡在沙发里,一边回应一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
他像摆弄娃娃似的捏了会儿岑穗的手,垂眉低眼着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询问岑穗的意见:“你想他们来吗?”
岑穗瘪了瘪嘴:“这是我想不想的事吗?”
“是。”裴晏珩斩钉截铁。
岑穗皱了眉:“不是!”
裴晏珩眨了眨眼。
他绷着嘴,女人的手在他的摆弄下胡乱扭曲着,似乎是挣扎了很久,嘴里终究还是妥了协:“行,不是。”
他叹了口气:“我想了想,这儿是咱们家。咱们还是得招待他们。咱们两个辛苦辛苦,在小休息室的沙发上睡觉吧。”
他们的小休息室完全是按照岑穗的喜好来的。
裴晏珩打了一个小吊床,铺了软乎乎的毯子,正好符合了岑穗的身形,一个人能舒适地窝在上面。
墙边打着零零散散的置物架,上面放着两个人这些年所有的作品。
迎着光的地方,裴晏珩放了可变床的沙发。不管是铺开还是叠上,都正好在窗台下。
这间屋子布置得很温馨。
本来就是给岑穗恢复精神用的,睡一两个晚上倒也没什么。
他这样想着,却发觉眼前的人太过于安静,于是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穗穗?”
觉察到女人几乎微不可察的动作,他把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下巴上:“你做好准备了吗?”
女人挣脱开。
她把自己挂在了男人的脖子上,声音懒懒的:“我尽力。”
—
对岑穗来说,提前打了招呼肯定要比不问自来的要强些。她也好做足了心理准备再来面对。
再加上这件事裴晏珩先前还瞒一瞒遮掩一番,到后来演都不再演,和家里的电话谈论起来都放在了明面上。这对岑穗来说更是像温水煮青蛙一般,随着时间的推移,自然接受度要比最开始上升很多。
她只是有点不放心:“我还是觉得应该是咱们回去。”
裴晏珩笑起来:“他们只是想来看房子。没必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紧张。”
他说完之后想了想,问她:“你觉得结婚意味着什么呢?”
结婚啊。
岑穗呼出了些浊气。
结婚无非是原本独立的两个个体,通过一道法律程序被绑定在了一起,成为了法律意义上的一对夫妻。从此,责任和义务都要相互分享。
这是岑穗一直以来的想法。
所以她想了很久,还是承认了:“我觉得结婚这件事很麻烦。好像——结婚之后就不纯粹了。”
“那我们就把它变得纯粹。就像我不用照顾你的父母一样,我的父母也很努力地保持健康的身体,不给咱们添麻烦。所以你也不用照顾我的父母。
“至于我的银行卡……可以全都交给你。”
岑穗抿了抿嘴,皱着眉问他:“我要你银行卡做什么?”
裴晏珩笑起来。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
岑穗有些日子没有去修头发了,原先散下来及腰的长发又长长了些。柔顺地,从指缝里穿过,妥帖又丝滑。
“我该说你什么都不懂,还是该说你什么都太懂。”
他叹了口气,抬着嘴角问她:“不想知道每个月挣多少钱才可以养我吗?”
岑穗有点儿明白了。
她想了想,往前蹭了蹭抱紧男人:“那也是你的钱。等哪天你真的需要我养了,就算不告诉我,我也会发现的呀。”
“再说了,我自己又不是养活不了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