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岑穗再得到岑兆阳的消息的时候,他们的项目刚刚取得阶段性成果,杜总为3D项目组的每个人涨了两千块钱工资。
岑兆阳发来消息,说他决定在省里念书。
岑穗莫名想到之前和崔云臻的聊天。
她想起那个晚上,女孩趴在她的窗边,手里握着冰块几乎已经要化完了的玻璃杯。她看着余川黑沉沉的夜空,小声念着——这个世界总有人要离开,总有人要留下。
于是电话过去。
那头的男孩声音有点颤:“姐,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他们到底是把我当小孩,还是把我当家里的一份子。”
岑穗没有说话,那边又继续讲下去:“日子是怎么过成现在这样的呢?”
对啊,日子怎么能过成这样子呢?
岑穗也想要从这里面得到些启发,可最后只想起来之前她有次去崔云臻的家里,见到了她家那个听话的小侄女。
两个人带着小侄女一起去外面玩的时候,小侄女突然问她们:“为什么年龄越大,好像大人们脸上的笑就越少了?”
她当时犹豫了一会儿,那小姑娘就继续说了下去:“是不是因为想要的太多,得不到满足?”
崔云臻点了点头:“可能啊。因为年龄越大,想要的就越多,欲望就越多。但是你又得不到,所以又疲惫又不甘心。”
于是岑穗没有回电话那头的问题,她只是说道:“别想了,这些事本来八年前就该发生了。人生相逢有时尽,花开花落终有时。你本该踏步向前了。”
从她的视角里,岑兆阳甚至该庆幸。
庆幸,至少父母不怨他蹉跎了自己八年的时间。
晚上裴晏珩照例来接她。
岑穗看了会儿眼前如川的车流,沉默了片刻张口问他:“如果我们结了婚,会不会几年之后也相看两厌?宁愿老死不相往来呢?”
裴晏珩没有马上回答她。
他只是操控着方向盘,载着她在车流中穿梭。
后来在上楼的时候,他看着她去厨房烧了壶热水,倒了两半杯中和成温的。然后去卫生间给两个人的牙刷挤上了牙膏。
刷完牙,换了衣服,洗澡。
接着坐在床边的小桌子旁往脸上涂面霜的时候,裴晏珩拿着吹风机为她吹干头发。
这个时候他才说:“我们可能确实会觉得之前一周见一次面的距离感会带着新鲜感,所以才能维持七年。你可能也会想,如果两个人朝夕相处渐渐缺少了神秘感,那新鲜感也就随之消失,自然也就不再喜欢。”
就像会不会有一天,裴晏珩会觉得每天接岑穗下班不再幸福,而开始嫌麻烦;会不会有一天,他们身上的荷尔蒙开始相互排斥,生理性喜欢变成了厌恶。
“这些可能都会发生。”
“可我们不能因为惧怕那些有可能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情而放弃现在已经拥有的美好。换句话说,我也不知道我能爱你多久,我也不会和你保证这一辈子都不会爱意消磨,可至少现在,我是爱你的。”
岑穗情绪有些低迷:“可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呢?”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裴晏珩轻笑着揽过她的小腹,两个人倒在床上并排躺着,床头灯穿过灯罩,发出些昏黄的光,“我相信你一定能处理得非常好。”
岑穗摇了摇头:“我还是有点难过。”
“穗穗,”男人翻了个身,直指地看向她的眼睛,“你向来有很强的自我保护机制,不会让自己受伤的,对吗?”
她张了张嘴。
又闭上。
良久之后,眼眶泛起些浅浅的红色。
“我爱你。”她说。
裴晏珩笑了:“我也爱你。”
他一面说着,一面轻笑着抓过了女人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胸腔:“你听听看,是很明显的证据了。”
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快速地撞击着胸腔。滚烫的,热烈的,灼烧着的温度仿佛穿透了胸腔落在了岑穗的手心。
就好像那颗心脏在她的手里跳动。
鲜活的,仿佛将自己完全递交在了她的手里。
她微微蜷缩了手指。
却感受到了更加剧烈的心跳。
她想起之前自己和他的一次聊天,觉得或许一些想法发生了变化。
于是又喊了他的名字:“裴晏珩。”
“嗯?”
岑穗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背:“如果现在是世界末日,逃生船里只剩下一个位置,我一定让你先上。”
裴晏珩笑起来:“这么大方?”
岑穗点了点头:“嗯。”
“但是,”她又说,“如果你一定非要我上去也不是不行。”
眼前人笑容扩大,他垂着头,笑声几乎是在女人的耳侧响起来。
岑穗又继续:“不过你要是在世界末日里死了,我还是不会殉情的。”
她说得一板一眼,神色很是认真。可偏生这样认真的神色配着当下的情况和言语,便透出些反差来。
裴晏珩笑得脑袋窝在她的颈旁。
头发扎得肉都在痒。
她缩了缩脖子,皱着鼻子小声控诉着不满:“裴晏珩!”
后来男人止了笑。
他坐起来,闭眼安详地躺回床头。岑穗又慢慢地爬到他身边,安静地靠在了他的身旁。
“我还是好喜欢你。”
裴晏珩揉了揉她的头发,唇边勾着笑:“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