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那么多真正意义上的斩钉截铁。
辗转几十年,翻来覆去得不到救赎,无非是因为一句还眷恋。
裴晏珩说得对,她是人,是人,就有感情。只是有些感情纯粹,而有些感情,终究是被这些那些,掩盖掉了最初展现出来的所有的纯真。
岑穗觉得自己还应该再果决一些。
裴晏珩那时叹了口气感慨:“怎么事情就到了这个地步呢?”
毕竟是父母啊。
岑穗有时候也会想,他们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也没有真正地去伤她性命。他们做出来的那些事,仅仅只是出于不喜欢自己而已,是不是没有必要做得分崩离析?
可转念一想,她总要为自己活一活的。
她看着眼前分开坐着的母子,相似的眉眼下藏着捉摸不透的灵魂,捏着包的手微微用了些力气,骨节向内弯去:“你想好,十八万八不少了。已经够岑兆阳将来娶媳妇了。这四年的钱你再攒攒,加上你分到的钱和儿子毕业之后工作之后挣的,怎么也能凑出来全款房和三金了。”
妈妈问她:“你这十八万八哪儿来的?”
“跟你没关系,”岑穗扯着嘴角,“你想好你是要钱还是要别的。如果是要钱,那我只能给你这十八万八,多的我也拿不出来了。如果你要别的,钱就不可能再给你了。”
求来求去,总不能求人。
岑穗有些地方是很像妈妈的。
比如固执,比如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比如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都会干脆果决。
比如,她妈妈现在是个利己主义者,清楚地告诉她:“把钱给我,你走吧。”
岑穗从包里把银行卡拿出来,食指按在桌子上,慢慢顺着桌沿推到了岑兆阳的眼皮下。
另一头的女人看见了她新做的指甲,张了张嘴,本来应当是想要说些什么,后来又被岑穗张口说出来的话压了回去。
“我不管你后面和我爸怎么聊,户口我已经转出来了。以后家里和你有关的任何事我都不再参与,这儿也不再是我的家了。
“密码是岑兆阳的生日。里面是十八万八整。不放心你可以让他现在下楼去银行里核实。”
她顿了顿:“还有别的问题吗?”
父母总是要做一些梦的。
小的时候梦自己的孩子多有出息,孩子长大了就梦将来会有一个多么好的对象。有些人是出于真心,有些人也不过是为了脸上有光。
人活一辈子,大抵都被困在光宗耀祖这样的一个圈子里。
所以,当岑穗拿出这十八万八,家里人就会想,如果她以这样的条件去相亲,是不是就能找到一个条件更好的,这样说不定能够拿到的钱更多。
若以此为要挟,岑穗说不定还可以再继续供养家里几十年。
“别贪心,”岑穗看出了对面的人在想什么,“我能攒十八万八给你,就说明我周围能接触到的人都不是傻子。你从小把我看这么严,不就是生怕我跟个黄毛跑了,落不下一点儿回报?岑兆阳这四年有花销的地方不少,学费班费吃饭资料,要是谈个女朋友花销更多。四年下来十几万都有可能。你当初每个月给我八百,给了一年半,按十八个月算,给你加到一万五。你对你儿子这么好,每个月两千都能给出去吧?”
“你后半辈子可指着他岑兆阳给你养老呢,所以一定得算好了。怎么划算,怎么不划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薄薄的银行卡上。
后来她妈妈说:“你走吧。”
“行,”岑穗拍了拍裤子站起来,“岑兆阳,我以后不回来了,出来送送我。”
也没什么值得遗憾的。
从刚生下来到现在。
她不喜欢喝白粥,尤其是稠得跟米饭似的那种白粥。可因为岑兆阳喜欢喝稀的,所以每一次,岑穗在家都要喝一口粥,吃一口米。每次都是吃几口就要呕出来,可家里还要说她挑说她矫情。
她不喜欢吃土豆。她觉得这种东西硬的没味道,面的又难以下咽。可因为土豆便宜,所以上学的时候家里最常做的就是土豆。岑穗还不能挑,挑起来就说她长了个金贵胃,吃不得这种益处多还便宜的好东西。
后来她想,大抵不喜欢吃饭的毛病从小的时候就存在了。
只是大学生了病,不喜欢的东西多了,吃着吃着就吐出来的东西也多了。
那时候她就已经是无所谓的态度——大抵就是,算了,能活下去就行,反正食物都这样。
若非裴晏珩……
裴晏珩啊。
她和岑兆阳走到了楼下,今天天气很好,温度也很高。
天高云阔,高楼的阴影里有微风拂来,吹动了地上沉降着残存的梧桐树的毛絮。不远处小区外面伸进围墙的树上长了些红色的果子。
临近傍晚,楼后的小花园里有小孩子正在嬉戏。
“以后妈妈的电话我不会再接了。她如果后面生病或者别的需要用钱的地方,你也不用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