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穗当场没有给正面的回应。
这件事也并不是什么小事。
如果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都可以用钱来解决,那社会就不会再存在温情。就像如果她和裴晏珩的所有事都可以用钱来决定,那他们之间就不可能存在感情。
岑随自己有一个小金库。
大三那年也算有点宏图大志,想着一年攒五万,五年怎么也能攒二十来万了。
可这中间各种事情变动,她挣钱的欲望虽有,但总差点力气。现下算来,也不过才堪堪十六万多点儿。
怎么算,这笔钱都够了。
她把这笔钱转了出来,转到了一张新办的卡里。再加上前两年攒下来的工资,差不多能到十八万。
她父母离婚已经憋了九年。残存的感情早就在这九年里相看两厌,曾经一点一滴的美好如今全都成了厌弃对方的由头。最后所求,不过是谁在这段婚姻里得到的更多罢了。
周六她请了一天假。
周五的晚上就一个人坐了车,从余川赶往家里。照例是在家的附近订了酒店,安顿了一个晚上之后,在周六的早上敲响了家里的门。
开门的是她弟弟。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之后,岑穗从包里把户口本拿了出来,递给了他。
等两个人进了屋,岑穗才发现家里只有他一个。
“爸妈呢?”
“爸他这些天基本上没回来过,妈她一早就出了门,现在还没回来。”
两个人换了鞋进了家门。
家里和岑穗之前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客厅,餐厅,厨房,和杂物间。
岑兆阳坐在沙发上。等她一间间看完,两个人对视,岑穗这才问他:“你成绩不是已经出来了?考得怎么样?”
“还行,上一本线了10分。报个一本应该没什么问题。”
“学校选好了吗?”
“选了几所,”他抱着笔记本电脑,应该是想给岑穗看一看,但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姐,你不是在余川?那地方怎么样?”
“……你想报余川的学校?”
岑穗靠在了门边。
今天家里是个好天气。阳台上有大片的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绿萝长得很茂盛,大片大片的叶子层层叠叠。
她买的多肉被弟弟照顾得很好。肉肉的几片梗叶叠在一起,像小花一样盛开在盆里。没有枯黄的尖尖,也没有多余的野草。
岑兆阳没有回答。
他停了停,靠在沙发上迟疑了片刻后反问她:“你是不是以后就不回来了?”
岑穗没有说死:“看看这次处理得怎么样再说。”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了另一边的沙发上。家里开了空调,她脱了外套,空调下的风吹到皮肤上,汗毛都立了起来。
“你知道爸在外面生小孩的事儿吗?”
岑兆阳面色平静:“就是知道了。”
“咱妈呢?”
“她也知道了。他们两个这些年婚姻过的,真是分崩离析。”坐在不远处的男孩站起来走到冰箱旁边,拿出来一罐啤酒,冲岑穗摇了摇:“喝吗?”
岑穗伸手:“来一罐吧。”
“他让步了。咱妈应该能拿到更多的财产。咱们家的房子,还有大部分的存款,应该都给她了。”
“你呢?”岑穗开了啤酒,问他,“你怎么想的?”
“我只能跟着妈走了。”
他顿了顿:“我有点儿难受,姐。”
“要是他们真的日子一点儿都过不下去了,直接和我说我也不是不能承受,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点儿都不告诉我呢?
“爸在外面有孩子那年,我刚上初二。妈也早发现了,结果家里有事愣是一点儿没给我讲。就因为我要学习吗?学习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你们都瞒着我……我像个傻子一样!”
他确实难过。
愁云满面,像是压抑着一团愤怒。
岑穗看着他的样子,轻笑了一声。
手里的啤酒罐冰凉,放在阳光下倒也温暖一些。她捏了捏罐子,看着阳光下晾晒的衣服的倒影,沉默地开了口:“你其实应该开心,至少家里还有人愿意陪你演戏。”
“姐?”
刚成年的男孩不明白。
岑穗慢慢地同他讲:“你可能已经没有印象了,他们也向来对你有足够的耐心。所以你可能也不知道,爸妈第一次闹离婚的时候,我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
那个时候,妈妈曾经问过弟弟,如果离婚了,他愿意跟谁。
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多破事,两个人还没有外遇。只是单纯的被琐碎的日子蹉跎,年少的相看生欢变成了相看生厌。虽然日子过不下去了,但至少还不算年老。
“他们吵架前那次我模拟考试超常发挥,考到了597分,按排名,足够去挑选一所985的名校了。如果正常发挥,最低也会是一所211。
“但是他们吵架之后,那几个月我大脑一片浑沌。”
她不算是一个很聪明的小孩。
小的时候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故而不管怎么样,落在她身上的责任和关爱并不算少。但是后来放开了计划生育,他们家生了二胎,有了男孩。
姥姥和奶奶他们是重男轻女的,生孩子向来是一直生到有了男孩才停止。
所以家里有了弟弟之后,年幼的岑穗就一直在努力,她想要越来越优秀,这样子被分在弟弟身上过多的偏爱是不是会回来一点。
她不再学舞蹈的那一年,家里给弟弟报了作文班。
她不再学画画的那一年,家里给弟弟报了羽毛球课。
然后给他请了一百多一节的家教,也带他去了很多岑穗没去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