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穗努力把自己的成绩从班里的二十几,慢慢提高到十几,再之后是前几。她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不停地压榨自己,取得了很多人的信任和喜欢。
可被分走的爱不会回来。
在情绪爆炸中随口说出来的心里话,更是为她不停垒起来的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城堡重重地发射了一枚炸弹。
“六十多分。一道三分的选择题全错,完全能写出来的压轴题一点儿思路都没有,平时只错五道的阅读多了一倍还多……那场考试我能记一辈子。”
高考真的很难。
尤其她那个时候真的没办法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走出来。
家里不让她复读,随便在她的那个分数线附近挑了一所学校。
她浑浑噩噩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像是个没有灵魂的人,机械地起床,上课,下课,去超市,睡觉。
偶然有一天在大学宿舍的床上她胃痛到抽搐,那一瞬间她突然清醒,然后她发誓从这以后,不允许自己再去相信感情了。
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她完全有足够的理智,能够保证自己活得比当下更好。可她又这样难受,努力了很久都无法完全将感情割断。
丝丝缕缕,妇人之仁。
岑兆阳有点震惊:“……姐?”
“所以你该开心,”她看过去,嗤笑着将手里的啤酒罐放在茶几上,“至少没有人影响你的成绩。”
“你正常发挥,考了一个还算得上不错的成绩,能去一个本就该属于你的学校。家里的崩裂也不会对你的人生造成太大的影响,你甚至——能从我的身上得到一些教训。”
她没办法对自己过往的家庭做出评判。
因为不管怎么说,她也是被家里好吃好喝伺候着喂养到了十八岁。家里怕她谈黄毛,怕她一声不吭地再也找不到,怕她……所以向来看她很严。
她不知道那是好还是不好。可养一个小孩的成本很大,她欠家里的。
她依然难过。
她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
“听妈妈的吧,”她深吸了一口气,“至少她是真的爱你。”
—
很难说谁的人生就这样那样了。
岑穗有的时候真的很想再往前闯一闯。
小时候哪里有什么关于学校好坏的概念,无非是觉得这个老师对自己好,那个老师对自己不好。这个老师温柔,那个老师严厉。
她做着一个又一个的梦。
然后长大了,梦开始破碎。
一点一点的泡沫散开,她就看清了外面的存在——原来她如此渺小,如此低微。
曾经一起学画画的同画室的朋友们后来去了各个地方的美院,再之后因为联系少了,岑穗也没有再关注过他们的生活。
曾经那一级学舞蹈的同学,当初和她一起领舞的小伙伴因为胳膊短了半厘米,没有能去到那所全国最好的舞蹈学院。
普通人和天之骄子,好像总是差了一点儿什么。
所以遗憾是常有的。她也很想再往前走一走,看自己到底还能活出个什么样儿来。
妈妈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要落下去了。
见到岑穗出现在家里,她并没有过多的意外。平静地换了鞋,平静地把包放在了沙发扶手旁边,平静地在沙发上坐下。
三个人,每个人一方沙发。
没有人先开口。
后来,还是弟弟先喊了一声:“……妈。”
很快太阳作用下的丁达尔光束里散落的那些绒毛骤然躁动,舞动着像是在DJ池里一样摇头晃脑,在一个接一个的鼓点下上上下下。
岑穗眯着眼睛。
听见了自己和灰尘共振的心跳。
“你回来做什么?想起来自己有个家了?”
岑穗抬眼。
妈妈这八年看起来没有怎么变老。头发依然是黑的,除了眼尾又炸开了几条纹路,皮肤也暗沉了一些,倒没有别的变化。
她是个女强人。强势,固执,不讲道理。
临老了,性子没怎么变,人生也除了离了婚,仿佛没有什么坎坷。已经是很顺的普通人的一生了。
她不想浪费时间夹枪带棒和她吵,索性直接开了口:“你们商量好了?岑兆阳归你?”
“他不用你担心。”
岑穗闭了闭眼:“我不担心他。我也知道这次把我叫回来是做什么。”
“我只有一个问题,”她顿了顿,咬着下唇的上牙缓缓滑开,有点不太甘心地问她,“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我吗?”
妈妈沉默了。
岑穗看着她垂头回避着自己的视线,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心里大抵有了答案。
一只狗养久了都会有感情。
她岑穗从小到大再怎么样也是这位和别人炫耀的谈资,怎么可能一点儿感情都没有。
只是感情这种东西太虚了,不是钱,她也默认了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他们还指望着上嫁找个有钱的冤大头捞一笔,怎么也不再可能和她谈感情了。
“这样吧。”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抬头看向对面沙发上的妇女开了口:“我这儿有十八万八的存款。如果岑兆阳归你,这十八万八我给你。他未来四年大学各种费用我来负责。我就一个条件。”
“明天开始,你就当没我这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