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快了。
他们在这样的时代洪流下显得过于渺小。
而当生活水平发展到了一定程度,思想也会随之发展。不管是地区之间的文娱相争,还是封建思想再一次被挖掘抵制,或者是各种激烈的关于女性主义的碰撞。
岑穗更像是一个冷漠的看客,从来没有想过要参与进去。
网络将各种恶劣的大事小事都扩大了影响,所以更多的人开始讨论——
怎样生?
怎样死?
不管社会如何变化,每个人的出生到死亡都在寻找着一个共同的课题——关于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到哪儿去。
岑穗没想明白。
她想不到自己的归处,脚心落不到实地。
人生依然白茫茫的一片。
也或许,她想不明白了。
所以她害怕改变。
“你想过未来的事吗?”
她看着街边快速倒退的景象。
繁华的都市里,年轻人到了晚上很疯。开机车的、飙车的,明亮的窗户里透出来搞团播的,酒吧夜店里哄闹着喝酒跳舞挥金点男模的。
在刺激的喧嚣里,没有任何的忧愁。
浮于表面的快乐,足以忘记片刻的现实,营造着满足于当下的、如梦似幻的美好。
而岑穗的青春里,缺少了很多的狂欢。
她没有朝气,也看不到未来。
裴晏珩的车开到了自己的小区。他把车速降了下来,大灯闪了两下,开进了地库入口。
“想过。”
他说。
“那你的未来,一定会发生还是,不确定会不会发生?”
车子很快就到了停车位。
裴晏珩转着方向盘,将车稳稳当当地倒了进去。
熄火拔钥匙的时候,才说道:“看你。”
等下了车,拉着岑穗去电梯的路上,他才缓缓说道:“我的人生是很顺的。走过的每一步都可以预料到。家里的学区房在市中心,所以不管是小学还是初中,都能够分到全市最好的学校。那时候每一年的期末考我都是年级第一,考上市一高是理所当然。”
后面的事,岑穗大概就知道了。
“因为从小的教育,我对未来有清晰的规划,不会有任何的因素阻止我考入重点大学。考试成绩,报考专业,拼学分,竞赛,保送,实习,进入大厂。每一步都在我的预料之内。没有任何的意外。当然,也不存在惊喜。
“如果按照概率,我可能会在四十岁左右被优化。不过不管被优化还是调岗,我都已经财务自由了。”
这就是他的一生。
很多人都叹服于他的优秀和顺利,从小城市里拼出来,一帆风顺成长到如今,未来也会一直一帆风顺下去。
“所以,能够留给我畅想的未来,都和你有关。”
惊喜。
永远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才能够叫做惊喜。
而属于他裴晏珩的意料之外,是二十一岁那年,记忆里活泼开朗玲珑剔透却藏不住一点小心思的姑娘,突然强势地闯入了他的生命里。
甚至未曾给他留下一点拒绝的机会。
她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变数。
“我在城南买了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就在甲未江旁边,景色很好,”电梯里很安静,他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本来是想等你朋友走了再告诉你的。但刚刚你问我的话会让我觉得,可能你朋友如果再劝下去,你会应激。”
“是送给你的。”
他对上岑穗不可置信的视线,平静的声音如惊雷一般在女人的耳边炸开:“因为是新房,所以房产证现在还办不了。不过上面只会写你的名字。”
“所以,”他垂下头,又勾着唇角抬起来,如涓涓细流注入湍急的黄河,很快就融化在对方温和的气质里,“清明节你得回家一趟,把户口本偷出来。”
“……”
电梯到了。
门开了又关上。
机厢风扇嗡嗡地发出些散热的声音,耳边寂静得像是一颗种子落在了雪地。
呼吸被拆散成了无数个细碎的片段,拿着包的手在裙摆的褶皱后面蜷曲又松开。永远布满各种思绪的大脑在这一瞬间被冲击得只剩下虚无一片。
“……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我答应过你的,你在哪儿工作,我们就把家安在哪儿。”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将她几乎要攥出手汗的右手拿在手里,从电梯里走了出去。
声控灯一盏盏被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点亮,他宽阔的背影近在咫尺,可传到岑穗耳朵里的声音却恍惚得如在天外:
“你不用有任何的心理压力,我只是想着,如果我设想的未来没有全部实现,至少你离开的时候,还能有座房子成为你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