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穗很惊奇:“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两个人分开在电梯两侧。
这部电梯五面都是镜子。因为装的时间不久了,上面布满了一些公司装修时划上去的痕迹。很多上班族都会在上下班的时候对着这里的镜子整理妆容衣着。
岑穗面朝着裴晏珩,在顶灯的光亮下和他眨着眼睛对视。中间的挂壁小屏幕正在放着不知道哪个小区的售楼广告。
电梯到了负一层。
她拉着男人的手找她中午停好的车。
也不急,晃着手慢悠悠地走。
地库很空荡,一个分区只松松地停着两三辆。和白天密密麻麻找不到一个车位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两个人的脚步声从地上画的漆面传递到远处无数个折叠的墙面,通过它们的阻挡再传递回来。
于是随着一声声的回声反射,脚步声显得尤为震亢。
他们一前一后穿梭在写着分区号码的柱子之间。
裴晏珩有意走得慢,上半身在往后压,于是岑穗需要使出的力气就需要更大。晃着的胳膊在察觉到他的刻意后停顿了瞬间就继续,幅度大了些,裴晏珩的大臂被她晃得有点失控。
他忍着笑问她:“怎么突然觉得自己运气不好了?”
前面的女人没有回应。
又走了两步,就到了车旁。
岑穗松开手站在门边等他。也不讲话,抱着胳膊歪着脑袋,眼睛幽怨地盯着他瞧。她今天没有穿大衣,黑色的长裙套着白色的内衬,长发松松地盘在脑后。
或许是喝了酒,也或许是生气了,脸上覆盖了一层难以辨认的薄红。
显而易见,刚刚问题的答案和自己有关。
裴晏珩也停下步子,挑眉。
两方对峙。
岑穗没给他太多僵持的时间,轻踹了一脚前轮:“开锁。”
裴晏珩笑着妥协。
—
汽车从地下车库被驾驶着驶入黑沉沉的大街时,街上的行人相比她们去吃饭的时候已经少了很大一部分了。
路边的小吃摊密密麻麻排了一整条街道,小灯装点着这片区域里漫无边际的黑暗。
岑穗看着渐渐停在眼前的红绿灯口,脚尖轻轻敲着座椅下的地垫。
关于运气这件事确实不太好讲。
她和裴晏珩的关系是这样,和崔云臻的关系又是那样。她也不能明着讲不要再打趣她了。尤其是崔云臻,每次都挑着一些她想回避的问题东一句西一句。
她一来,自己的脑子就又开始乱想了。
虽然说很多事情不是不去想就不存在问题。
但一旦被人提醒着后果再去思考,就总会觉得自己又上了枷锁,又开始烦忧。
之前和家里还没有闹掰的时候,她妈妈对她讲了无数次,关于女人不用那么拼命去挣钱,不用努力去搏事业。她一遍一遍讲,只需要找个好男人。
挣钱多的,事儿少的,能掌控的。
岑穗不知道这是她和她父亲这些年的婚姻生活经验的总结,还是反思。毕竟两个人都吵着打着要离婚了,总不可能是出于自身经历。
可明明自己的生活都过的一团糟,怎么会对自己孩子的婚姻这么有信心呢?
她想不明白。
所以她没信心。
可人总是要结婚的。崔云臻说的没错,岑穗现在不结婚已经没什么大事了。但是裴晏珩不可能。
他家里就他一个小孩。父母又恩爱。
眼看着自家孩子长这么大,可能还会发现一些和恋爱有关的蛛丝马迹,肯定会想他为什么不结婚。甚至可能会着急。
而岑穗是很怕改变现状的人。
再加上她适应能力也很强,当初如果不是那家国企里她妈妈插手的事情太多,她应当也不会考虑离职。
“你能不能把给崔云臻的钱都收回来,或者你再给她点儿贿赂一下她,让她别再管我和你的事儿了?”
车有一瞬间的漂移。
岑穗的帽子蒙着脸,没察觉到。
裴晏珩的声音平静:“她说什么了?”
岑穗抱着自己常年放在车上的小熊玩偶,又陷入沉默了。
好说,又不好说。
她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所有的环境都在发生变化。
父母教育他们的时候会说,他们小时候哪有那么多辅导班,上完学回来写完作业就玩去了。遇见不听话的孩子拿着晾衣架擀面杖直接上去打,一直打到服了才停。
小时候一碗豆浆两毛钱,要两个包子一根油条也才五毛。华为出第一款触屏手机的时候,她还在上小学。
现在她用的手机不知道出了第几代,买的时候八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