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每次都纠结得要死，聊天框里的文字打出来似乎都能看见她站在自己身前拽着他的衣服抬着头眼睛红红的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都要疼死了，该怎么去接受啊。

总是这个样子。

明明也是想见他的，却总是要顾虑这个顾虑那个。不过就是见面而已，这样发个消息的小事，也要把自己架起来，去考虑这个人是否愿意那件事是否可行。

稍微遇见点事情，就会想着算了，不见也没什么关系。

以为自己把情绪隐瞒得很好，不知道的时候都已经内耗死了。

他要怎么接受啊？

那颗心都被攥起来，时刻处在爆炸的临界点上。濒临崩溃，身体的力量全然丧失，连精神都溃败不堪，甚至无法支撑正常的呼吸。

时间久了，就完全分辨不出到底是他在疼，还是她在疼了。

于是呼吸嘈乱到了极致再尝试去压抑，就会带出一些近乎于悲怆的呜咽。两具身体在黑暗里相互依附，他像一头狼王，用了力气啃咬着自己配偶颈部的软肉，标记着属于自己的领地，宣示自己强势的占有。

直到微闭的眼睛在某个瞬间骤然睁开。

上下颌渐渐撑开，舌尖覆盖在已然遗留在颈部上的牙印，浸润着上面晕染出来的薄红。

一面舔舐，一面亲吻。

“对不起。”

声带没有震动，气体轻轻擦过脖子后面的汗毛。他的自我和解已经快速地安抚好了自己。

圈着眼前人的腰的胳膊抱紧她，将自己埋在她身前。

“我只是太想你了。”

他伸长了脖子，贴着女人耳后的鬓发，手指一勾便将她随意绑在脑后的头绳松开，两只手都陷入在了骤然铺开的墨发里。

声音重新归于平静，和呼吸声一起飘出来：“你当我刚刚说的都是胡话，不要多想。今天晚上睡一觉，明天就全忘了吧。”

“对不起。”

他叹了口气，又道了一次歉。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脱外套，岑穗的外衣从肩头滑落，随着她刚刚的动作，从岑穗的双脚之间垂落，覆盖在裴晏珩的小腿上。

柔软却滚谈。

裴晏珩松了胳膊的力气，放平小腿隔绝冷风，略带着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

正要闭上眼睛，忽然觉得颈边感觉到了一阵濡湿。

黑暗里，男人眼睛微睁，片刻后又缓缓闭上，松懈了力气轻轻地笑了一声：“我难过，你哭什么？”

岑穗没回他。

他便也没再继续讲。

浅浅地勾着笑，歪头靠在女人的脑袋旁，闭着眼睛让自己完全地浸泡在她的气息里。

只是这样抱着她，接连多日工作上的疲惫就这样被轻易的抚慰，多日不见的思念在这一刻也足以被她安抚。

他在岑穗这里，就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啊。

明明还在生她的气，明明觉得自己冤屈，可偏偏只要她在这儿，轻而易举地就能安抚所有紧绷着的躁动不安。

甚至什么都不用做，那颗心自己就会填满。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缓慢却有力地，配合着她的，伴随着呼吸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孤独地演奏着优雅的乐章。

等岑穗直起身子，眼泪已经全蹭在他的衣服上了。

她看着那双只能隐隐约约看出来个墨色的眼睛，微凉的手指缓缓地勾勒着他在黑暗里的轮廓。

她的睫毛挡住了光亮，于是阴影便覆盖了双眼。双唇微张，按耐不住的舌尖被牙齿轻轻咬住，酝酿着讲不出口的情谊。

“怎么能让你开心些呢？”

窗外有人走过。

狗叫声惊动了不远处楼道里的声控灯。

行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灯也跟着一盏一盏熄灭。被云层挡住的月亮随着风的吹动重新发出微弱的光亮。

裴晏珩看着自己的爱人在那一方小小的窗户旁被照亮的侧脸，勾起唇角拂去她脸上未曾来得及拂开的碎发。

等那张脸完全地暴露在自己的视线中后，他抚着在自己脸上徘徊的手，摩挲着她柔软的掌心，语气里带了些轻快：

“补偿我。”

“……怎么补偿？”

岑穗不懂。

她的舌尖下意识舔了下嘴唇。上唇快速地随着舌尖的动作翻转，牙齿也从下唇绕了一圈，在唇上留下些透光的痕迹。

被黑暗遮挡着的裴晏珩盯着她的动作，眨着眼睛用手指绕着她耳后的碎发。

在一片墨色里，他歪着头勾着唇角，按着她的脑袋对着那点晶莹亲了上去。

他生什么气呢？

他的爱人有什么错？

不过是不知道该怎么恋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