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开到了岑穗住的房子楼下。

在墙边的阴影里，裴晏珩熄了火。

钥匙被拔出来，发动机的嗡鸣渐渐平息，驾驶座的人没有讲话，也没有别的动作。

他在黑暗里静坐，只有被压抑了一路的呼吸声，从他的鼻腔缓慢地、沉重地、像是被包裹着一层纱布，艰涩地传入到后排的岑穗的耳朵里。

“……裴晏珩？”

“……嗯。”

更像是从鼻腔里传出的一声呼气。

夹杂着一些很难辨认出的喑哑与晦涩。

钥匙摇摇晃晃，她送的挂牌里用胶水覆盖的荧光粉在暗夜里勾勒着裴晏珩的轮廓。小区的路上没有人，不远处的居民楼里密密麻麻的窗户帮幽暗的路点缀着各色的光。

扶着皮质座椅的手渐渐攥紧。甲片被顶住，指甲显出些不适与痛感。

咬着下唇内壁的牙齿骤然松开。小包被放在了身侧。岑穗正要往前探身子，却见他解开安全带，拉开了车门。

等岑穗反应过来，男人已经到了后排。

车门被他反手勾上，坐在岑穗身边时顺便抓过了她的手，十指相扣间，也没忘记轻轻揉她刚刚用力扒椅背的指尖。

只是依然没有讲话。

在一片沉默里，岑穗听见自己的心跳逐渐加快。

—

裴晏珩的情绪很少像今天晚上这样外露。

可能他情绪不好也并不是在今天才发生的，或许前些天也有这种低落的时候。只是岑穗没在他身边，他也没有和岑穗讲过。

于是才显得今晚的情绪如此外显。

岑穗轻轻的动了动手指。

裴晏珩和她十指相扣的手便更用力了些。

她压下心里发胀的酸涩，慢慢地顺着他的力道，小心地挪到了他腿上，和他相对而坐。

抚着脸的手缓缓将他的眼睛抬起。

视线相对，岑穗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些颤抖：“你不开心了。”

眼前的男人沉默着。

他的面容隐藏在黑暗里。在几个呼吸之后，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松开紧握的手，轻轻抚上女人的肩头。

他揉着她温热的耳垂，微微张着的嘴唇裹着灼热的气体，在口腔里翻滚了好几个瞬息，才沉溺而缓慢地吐出。

“我很想你。”

他说。

其实每天都很想。

只是积压的思念太多了，全都爆发在了今天。

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可能是他还在工位上的时候，也可能是下午开会的时候，也或者是同事约着订咖啡的时候，连日未曾见面的思念一串串自发地牵引着出现，轰轰烈烈地爆炸成片。

于是脑子里就只剩下她了。

连工作都没办法专心去做。

控制不住地想她。

想推开家门能拥抱她，想吃饭的时候能看见她，想睡觉之前能亲吻她。甚至想工作的时候，也能在视线的余光里看见她窝在自己身侧的身形。

所以他才在忙完了之后开着车直接来了这儿。

自从她的朋友过来之后，连见面都成了奢侈。每次想要见她，她还要考虑朋友的时间是不是合适。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明明他劝她来余川是想要时时刻刻能够见到她的，可朋友一来，他们两个之间就像是再一次挖出了那条沟壑。

他每次想要跨过去，都会被她三言两语拦下。

他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呼吸也艰涩得断续。心中如浪般涌动的那些抑制了很久的话语，被斟酌着来回翻滚，最终却只艰难地问她：“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你的朋友在我前面，你的坚持在我前面，你的计划在我前面，你……”

他顿住，急促地吸了一口气，手指在这一瞬间微微发了凉。在自持的面容之下，藏匿着的那些压抑了许久的紊乱几乎要尽数迸出。

“我呢？我算什么？

“你所有的想法、关系、打算，不想说没关系，我可以猜。你不想听的，我就不提。你不想去思考的，我就不说。

“可你不能这样对我。这对我不公平。”

他低下头去，想要压制自己的情绪。

但最终依然只能换了胳膊的位置，用了些力，把眼前的女人紧紧地抱住。

他埋在她的颈窝，手指用力到爆出青筋。与其说是想要抱紧她，不如讲是想要把自己印在她的身体里。似乎这样就能够弥补接连几日身体和精神上的空虚。

太久没有这样子了。

以前就算是分隔两地，想见她也只需要买一张高铁票，直接去就好了。下班的时候买车票，晚上就在一起了。

可现在想见她，却还要考虑这个考虑那个，最后再被一句“不好意思呀”拒绝。

她若是拒绝得干脆，他也好劝自己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