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边聊着一边做完了美甲。

她们没再吃晚饭。岑穗在领着崔云臻回去的路上买了两杯奶茶，两个人一边嘬着，一边推着购物车在家附近的超市里转悠。

她那边只有一个小电炒锅。

崔云臻拉着车往电器区走，又多买了一个小炖锅。

牛排，鱼片，大米，胡罗卜，还有杂粮。

只要能放进小车里的，她基本上都塞了进去。

岑穗拉住她的手：“你少买点儿，我没车，一会儿回去还得地铁。”

“那不行。既然你对象把这件事交给了我，那我肯定要尽心竭力把它做好。就从明早开始，我变着法儿地给你做饭，我就不信这一个月我喂不胖你。”

崔云臻今天不过才见了裴晏珩一面，现下就已经被买通开始站队了。

岑穗有点无奈。

身旁的女孩一边把东西放到台子上扫码，一边说：“不过你对象是真的还可以。”

“不是——”

“不是对象，我知道。”

扫码机发出“滴滴”的声音，崔云臻懒洋洋地靠着台子，一只手从左边的购物车里将东西拿出来，等“滴”声之后，又用另一只手递给岑穗，让她装进塑料袋里。

“不说别的，长得是真好看。像他们这种干程序员的，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妈呀干几年了还能这么捯饬自己的是真的少见。那头发丝儿——我的妈。

“衣服是你给他买的吧。”

“对。”

“我就知道。你刚上大学那段时间穿衣风格就这样子。那什么夹克啊，高领的卫衣啊，各种的蝙蝠袖子啊，工装裤啊，中帮靴啊，全是你穿过的。后来你才开始穿阔腿裤小裙子的。你这是把他当自己打扮了啊。”

“……你就说好看不好看吧。”

“那——”崔云臻嗤笑着拎起两个袋子，给岑穗剩了一个，“你的眼光什么时候不好过。衣品啊，男人啊，朋友啊。”

说到朋友的时候女孩放慢了速度，笑意里藏着些狡黠。

“不过说正经的，感觉他对你蛮上心的。就单说吃饭，你的饭量，你喜欢吃的不喜欢吃的，各种吃饭时候的小癖好，他真的全都知道。更别说什么给一个刚刚见过面的人转一万催着你吃饭这种关心了。”

两个人一边聊着，一边走进地铁站。

“他是不是说了，你之前拒绝过他住一起的提议？”

“说了。”岑穗刷好码等她过闸机。

崔云臻提着两个袋子不太好走，岑穗接过来一个。这里其实已经离岑穗住的地方很近了，又不是工作日，地铁站人并没有那么多。

等崔云臻也刷了码过了闸机，她才继续说道：“我跟裴晏珩的关系太复杂了。之前办公室有人问，说是不是男朋友。我真的想了蛮久去定义我们的关系的。可想来想去，感觉再怎么去形容，也不过是没有保持边界的床伴。”

“我又不可能让他父母知道我。或者说，知道我们关系的人越少越好。毕竟就算我们再怎么说门当户对都已经是过去的东西，可大部分的人都会在意。就像公务员一般会找老师，医生找护士，律师找法官。

“我更不可能让我家里知道他的存在。他们两个一直想要敲诈我未来结婚的人会点儿养我的本钱。十万八万的，这样离婚也好分财产。可我家里关系不和，他却从小就在爱里长大。能维持现在这个状态，已经是几百年才能修来的好运了。”

地铁上的人倒是并不很多。

这班地铁不走闹市，人比较少。不过因为两站就可以下了，岑穗她们没有坐位置。

上车之后走到了另一侧的门边，正好能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靠那一侧的地上。

崔云臻看着头顶的显示屏上闪烁的站台信息，抱着臂靠在扶杆上。

“我觉得你想的有点多了。不试试怎么知道就一定会拒绝呢？”她一面说着，一面歪着头磕着金属杆，“他马上就二十九了，你觉得他家里就没给他介绍过相亲对象？那不可能。就算家里没介绍，朋友也会给他说的。”

地铁开起来，崔云臻惯性往后面退了一步。

等稳住身形，这才继续说着自己的观点：“我是觉得，他可能早就跟家里说过了。”

“你想想，按照你的说法，周末啊节假日你都过去，那他一年才回家那一两次家里不会起疑吗？你还说他家庭和睦，那父母应该更会刨根问底他为什么不回家的呀。”

岑穗没说话。

她抱臂扶着另一边的杆子。两个人面对面，中间放着刚刚提出来的三个大袋子。

偶尔会有呼啸而过的风从门缝里渗透进来。她闭着眼睛，在一片刺眼的灯光里，试图让自己平静。

因为平时根本没有继续往更深的地方思考过，所以崔云臻说的这些，确实在这一瞬间打乱了她的认知。

然后不得不承认，假设从旁观者、从客观的角度来看，崔云臻说的是有道理的。而岑穗只是习惯地去猜测裴晏珩的想法，习惯地站在自己偏激的角度来看事情而已。

至于孰对孰错，她说不好。也不太想再继续深究下去。

“就别再继续说了。”

她戴上大衣的帽子，将自己的眼睛挡了起来。

—

糊涂地将这段关系继续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如果有一天裴晏珩说，他要和另一个人结婚，那就结就好了。她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她喜欢的是人，又不是别的。

眼看着这个人离自己而去，这么多年都没有达成的目的，自然不觉得自己一朝一夕就能够拥有他。

如果一段关系注定不会有黎明，那她只会去思考是否见到了晚霞。

她会用心去装扮，以什么样的姿态，以什么样的仪式感。就算从明日开始一切都会成为黄粱梦，那务必要保证这场梦是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