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珩是个顶好的人。
可独独,岑穗是个楞脑子。
认死理儿,执拗,固执。每每裴晏珩说些什么,她虽认可,却也总是需将自己认定的道理说服之后才能全然接受。
可好在裴晏珩是个顶好的人,有足够的耐心等她自己想通。
她何其有幸。
—
自裴晏珩提出要请吃饭的那天起,岑穗便猜测裴晏珩请吃这顿饭一定另有目的。
可她想不懂,工作又忙,索性就先放在了一边。
周天吃饭的地方裴晏珩之前没带岑穗去过,坐车上晃晃悠悠开了半个小时,岑穗的手机震动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在她忍不住对着后视镜翻了个白眼准备静音的时候,车子停在了街边。
“下车。”
今天是个阴天。天上又下起了小雨。
不算大,像是雾化成雨,轻飘飘地拍在脸上,空气里的潮湿带着一丝初春的寒意,从毛孔里渗透,浸润着皮肤。
现下太阳快要出来,湿气已经在散开了。
抬眼是余川当地比较有名的本帮菜馆。
裴晏珩几年前带岑穗吃过另外的分店,只是后来他说,像这种原先比较有口碑的餐厅火了之后,口味会随着时间发生变化。
他这些年跟同事聚餐的时候也吃过几次。眼前这家还算不错。
“穗穗说你想试试余川本地的菜,我就提前订了这家餐馆。她告诉我你没什么忌口,所以前两天我就提前做了主,订好了菜。如果招待不周,可以和穗穗告状,我来补偿。”
他一面说着,一面将两个女生引了进去。
—
店里环境还算不错。
厨房是半开放式,有一部分工作被放在了前台。
他们来得早,餐厅里还没有多少人。
余川地处在长江之南的水乡,是在纵横交错的水道附近发展起来的城市。江南一带食材口味偏甜,这里更靠南些,又临近绍兴,本地菜品大多偏咸。
崔云臻将这餐厅都看了个遍,才回裴晏珩的招待:“客随主便嘛。我这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来余川,什么都不知道,有你们在这儿我方便许多,挑刺多不好。”
她笑笑:“不过之前我和岑穗倒是去绍兴那边旅过游。想来余川离绍兴这么近,吃的东西上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吧。”
“可能会有些影响,但还是会有点不一样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岑穗趁着上菜的空当蹭着裴晏珩的胳膊问他:“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讲?”
裴晏珩挑着眉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她说到这儿眼睛亮起来,歪头看着裴晏珩,唇角勾起些弧度。神色里显然全都是对自己猜对了的得意。
像一只骄傲的小狗,汪汪叫两声,引着他看自己的成就,仰着高高的头。是少有的鲜活了。
裴晏珩轻轻揉着她的额头:“真聪明。”
他一面说着,一面将她脑袋推远了些:“手机给我。”
话音刚落,对面的崔云臻见她当真要从身侧的包里去拿手机,猛地一脚踹到了她的小腿上。
“嘶——”
岑穗抬头,神色莫名动作却没停。
等她反应过来崔云臻是什么意思之后,裴晏珩已经一手拿着她的手机,一手拿着自己的,开始摆弄了。
岑穗露出憨憨的笑来。
崔云臻见状更是要跳脚。刚才来的路上她一直在和岑穗蛐蛐儿,结果岑穗这个人不看不说,现下还要让当事人看。
哇!夭寿了。
她快速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支着胳膊,举得高高的把自己还没来得及讲出的话展现给岑穗看。
“你怎么回事?连手机都给他看啊?”
她挣扎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见岑穗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又要继续打。还没来得收回,依然亮着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声。
转过去面向自己之前,岑穗恍然看见自己的微信好像给她发了条什么消息。
片刻后。
“怎么突然转钱给我?”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崔云臻很快镇静下来,颇有些迟疑地看向裴晏珩:“这怎么——”
岑穗察觉事有蹊跷,伸手去够裴晏珩的胳膊。
比自己的手机先回来的,是身边的男人稳定的声线:“也不是很多,你先收了。”
刚刚裴晏珩往她的手机里转了一万块,然后又借着她的微信,将这笔钱转到了崔云臻的微信上。
岑穗合上屏幕:“他肯定有事找你,你先收着吧。”
崔云臻没再过多纠结:“……行。”
“是这样的,”裴晏珩见她收下,菜也上的差不多了,这才同她解释道,“我确实有件事需要麻烦你。”
“你和岑穗是最好的朋友。现下你又来了余川,正好有一个月的时间和穗穗一起住。白天她要去上班,你要备考。我是想着,能不能麻烦你每天帮忙做下早午饭,督促她吃掉。”
“我知道这件事突然提出来会比较唐突。但是——毕竟穗穗目前还是自己一个人租房子,她和我工作也忙,又不愿意和我住一起。你和她关系好,应当早也发现她不怎么喜欢吃东西。所以我这才询问你的意见。”
他顿了顿:“如果不会做饭的话,我一会儿可以告诉你几家餐厅,你也可以从里面直接订餐到家里。只需要保证营养够就可以,记得督促她多吃一些。当然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这点钱就当时招待你来余川的心意。”
这件事确实很唐突。
但裴晏珩承认,这里面确实藏着一些他的小心思。
他当时想到可以请求崔云臻的时候真的是头脑一热。
可想法既然有了,他就会去思考这个想法的可施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