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珩很忙。
岑穗也很忙。
她发现自从在这家工作室上班之后,时间流逝得特别快。
同事之间没有勾心斗角,老板也不会时时刻刻巡视办公室,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各司其职。
她干着自己想做的事。
虽然也需要和负责其他部分的的同事进行一些交流,但比之前那种毫无效率的交涉要好得多。
所以,在她发现自己的微信里有个没见过的名字发来的微信的时候,已经是收到后的两个小时以后了。
日安:今天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她反应了一会儿——哦,那个犯规的男人。
正好杜总把放假安排发了下来。她看了一眼,把他的名字备注好。
岑穗:你几点下?
裴晏珩:你想见我的话就七点。
岑穗:那我也七点。
杜总平时根本不来办公室,周六很多同事都是过来坐一会儿就回家了。他们这座办公楼楼下开的有美容院健身房,有些同事会先把包放上来,下去做一些项目然后再上来。
就算杜总来了,见到办公室零零散散坐着的几个人,也不会说什么。
有时候还会请他们吃顿饭。
七点半的时候岑穗准备走的时候,办公室里就剩下了三四个岁数比她小些的应届生。
有个小妹妹叫住她。
“穗穗姐,是男朋友来接你了嘛?”
她看着岑穗疑惑的样子,和另几个同龄人对视了一眼,笑着同她讲:“昨天晚上我们几个下楼正好看到他送你礼物……就猜是男朋友呀。”
她做了指尖相对的动作,眨动着的眼睛里尽是暧昧。
“……算是吧。”
岑穗应完之后,犹疑了很久。
她想起这段糊里糊涂开始甚至连定性都没有的关系,双唇抿在一起良久,才浅浅地勾起了唇角看过去。
小妹妹笑得暧昧:“懂了,暧昧期的crush。”
岑穗想了想,好像这么称呼他们的关系也不太对。
“其实——”
她一边思索一边想要解释,小妹妹却一脸我懂我懂的样子:“好啦穗穗姐,脸都红了,快下去吧。一会儿男朋友要等急了。”
岑穗没了办法,想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有些无奈地离开了。
周六的办公楼依然有很多的人。
七点多正好是楼下的兴趣班放学的点,电梯在经过五楼的时候上来了一群小孩子。
叽叽喳喳的闹。
顺着人流走出办公楼的时候,抬眼就能看到裴晏珩还站在昨天的位置。
余川的温度比家里高一些,他今天穿了一身比较休闲的衣裳。秋冬款的夹克和工装裤。还是岑穗帮他挑的。
之前岑穗瞧他总是西装或者衬衣,便拉着他去商场里给他买了些工装和夹克。
她当时拉着他一边走一边讲:
“工装裤是要搭靴子的。要买的话就穿黑色的皮靴,最好是中高帮的。裤子的话军绿色和黑色都可以,别的颜色也行,总之深色就好。上衣的话,不管是夹克还是卫衣,或者是我给你挑的那些衬衣,都可以。”
“不过你个子高,除了工装裤的话,其实穿普通的裤子也可以。秋冬可以穿冲锋衣,春夏可以穿薄薄的那种夹克外套。”
“或者你就和大衣配。我是不喜欢花里胡哨的颜色啦,你应该也不喜欢。不过我个人会比较喜欢黑色。然后穿一双运动鞋或者皮鞋。”
“羽绒服就没办法了。现在的薄款羽绒服其实很多都是修身的,不过真想要好看的话,就穿中短款,可以配七分的那种阔腿裤,再穿一双高帮靴。”
岑穗那个时候一边拉着他在商场里找来找去,裴晏珩像个等身的那种bjd娃娃一样,被岑穗摆弄了一个下午。
“虽然之前你自己买的那些衣裳也不错吧,但毕竟这么好看的一条人,总要有些新的好看衣裳的。”
裴晏珩笑了:“夸自己眼光的同时再夸一下我是吧?”
岑穗好意思的:“对的呀。”
“那以后我的衣裳就给你负责了。”
“恭敬不如从命?”
所以现在站在路灯下的裴晏珩,他身上穿的衣裳,都是岑穗给他挑的。
她背着单肩包,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
冬天还没过去,余川靠南,七点的天将黑未黑。他站在路灯下面,身后的停车区里停满了电动车。有下班和接孩子的人在他身后来往。
高高的一条。
规规矩矩地分腿站着,头发反射着路灯的光。
和十七岁的裴晏珩是完全的两种味道。
岑穗的脚步越来越慢。
直到停下。
十七岁的裴晏珩有种学霸自带的清冷感。岑穗偶尔在校园里遇见他的时候,他总是和同伴一起说些什么。
或许是一些化学的公式,或许是一些物理的谜题。
岑穗偶尔从学校里的书吧拿着新买的小说回班的时候,会遇见他们从食堂走到他们班级所在的教学楼。
依然是岑穗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样,和同伴说话时会侧过头,很认真地听对方讲。等对方停止,才会说自己的想法。
他们在前面走。
岑穗就一个人跟在后面。
十二点四十的校园里人很多。拿着扫把到处跑的,吃完饭从食堂回来的,还有没有吃饭着急忙慌去食堂搜刮最后一点剩饭的。
也有像岑穗这样,从学校里那几个书吧和餐厅转完回来的。
正午的太阳将它的光束从头顶洒落下来。少年阳光下白皙的侧脸带着一些晌午炙热的红润。偶尔的打闹嬉笑也只是轻轻扯着唇角,露出一些或是羞涩或是气急败坏的无奈的笑意。
他们很快走进了教学楼。
只剩下岑穗,装作路过,很快地从他们的楼下经过。
那个时候学校里喜欢裴晏珩的人很多。学习很好的女孩子,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特立独行在学校里独来独往的女孩子。
表白的也很多。
临近裴晏珩毕业的那年冬天,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雪。有女孩趁着早读的课间,在教学楼后的操场上,用脚步写下了裴晏珩的名字。
硬底的棉鞋踩着松软的雪。
深深浅浅的印记和嘎吱嘎吱的声音。
却都和岑穗没有关系。
她只是装作被动静惊扰,和班里的同学一起凑到窗前,听到她们在耳边的赞叹:“哇,好有勇气。”
好有勇气。
那年岑穗才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