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的岑穗生过一场很严重的病。
在她意识到自己心理不再健康之后,因为刚读大学,没有钱去看医生,所以每天只能在宿舍里昏昏沉沉地睡,睡醒了随便弄点吃的,然后努力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写日记、看书、看恐怖电影。
她就这样控制了半年,却无力地看着自己的病越来越严重。
最开始只是压抑。到后来一点小事就可以让她歇斯底里的崩溃。
恰好这段时间,裴晏珩在她梦里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于是从大一开始,每一次去找裴晏珩,她都会把自己收拾得很漂亮——她把裴晏珩当作她的药。
大四那年,裴晏珩正好研二。
那一整年,裴晏珩忙着竞赛,忙着写论文发顶刊,忙着实习。岑穗也在准备毕业答辩的同时找了实习,想让自己的生活更充实一些。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的某天,岑穗回校园里继续整理答辩论文的时候,抬头看着夕阳挂在远处的山头,脚下的路被泡在一片金光里。
她突然站住了。
身旁大一大二的学生手拉手一起往食堂去,有夜跑习惯的青年人也早早地到了操场,分布在各处的情侣在校园里散步。
风在吹。鸟在叫。
月生东方,夕阳缓落。一边黑暗,一边光明。
在那一瞬间,岑穗突然发现了一个可悲的事实——只有在奔向裴晏珩的时候,她才是自由的。
一片人声鼎沸里,她突然止不住地痛哭。
—
裴晏珩的速度很快。
他在和岑穗说完之后就定了两张初四去海南的机票,找好了酒店,并且和公司请好了假。
岑穗回家收拾行李的时候,她全家都已经知道了这场相亲又失败了的事情。
她妈妈追着她从客厅骂到了卧室。
看见她在收拾行李,把手里的水杯扔了过来:“你现在骨头是硬得很!我还管不得了?你有种这次出去了就别回来!”
岑穗没讲话。
她行李不多。一月份外地的房子退租以后,带不动的东西打包收拾好后托付给了同事,说等找好工作之后再帮着寄过去。
至于那些方便携带的——她从东北带回来的东西就没拆开过。这次出门找工作,也没打算从家里再要东西。
她妈见行李箱装好,提着就扔到了外面。
“滚!学习学习搞不好,工作工作也干不好,和几个男孩吃了饭没一次成的,我要你什么用?
“现在是胆子大了,敢辞工作了,家里管不了你了,有主意了啊?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可有本事了?我告诉你岑穗,要是没有家里,你现在指定搁外边要饭呢!早死了去!
“你这回就算是死在外面,我也不可能再管你。”
她手一拉,门被大力合上。
“砰”的一声,彻底把岑穗和家里隔绝开来。
声控灯在一分钟后熄灭。
向下的按钮被点亮。
电梯很快“叮——”了一声。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滚动。停下。
僵硬的手指重重地按了1层。
良久,顺着一个个按钮滑落。
—
岑穗当时是麻木的——这样的对话之前发生过太多次了。不管相亲了多少次,成不成功,成不了的原因是什么,家里永远只谴责她,到处找她身上的问题。
情绪的反扑在很久之后。
她被迫在大年初三夜晚的外面开了家酒店。趴在酒店的床上无聊翻看手机的时候,找到了经常去看的那个社交账号上新更新的一条图文。
图片是他家小区楼下被雪覆盖的花坛边,上面被小孩子用模具夹出来了一个个排着队的小鸭子。
长长的一列,看不到尽头。
他在那条图文里说:“如果心情不好,就看看它吧。”
本来岑穗只是在念完之后眼眶红了一下。然而继续往下面翻了三四个帖子之后,突然绷不住地失声痛哭。
哭到力竭。
哭到喘不过气。
大脑里无法控制地一遍遍过着曾经发生过的这些事情,自虐式的凌迟着自己。然后在某个瞬间突然一片空白,却更加不能自已。
哭到心脏疼,脑子疼。
哪里都疼。
……
他们不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