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得还不错。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在门口告了别。
梁栋安想帮她打个车再走,岑穗拒绝了:“没事你先走吧,我家就在这儿,总也不能丢了不是?你还得赶高铁回家呢。”
男人没再推辞。
岑穗看着他坐的的士越来越远,车灯逐渐和马路上别的车车尾灯混在一起,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突然覆上一具温热的身躯。
刚愣了一下,裴晏珩像鬼一样的声音和呼出来的热气一起传到她耳朵里,勾得她耳朵痒痒的:“就这么舍不得?”
岑穗笑出来。
“我不是为了等你?”
肚子上的胳膊缩的越来越紧,他似乎是嫌女人戴的帽子烦人,用脸蹭了她的脑袋良久,终于舔到了好不容易露出来的耳垂。
他像狗一样又咬又舔。
夜色都掩盖不住鼻子呼出的沉重喘息。
“岑穗……”
“……我抱不到你……”
他明明在很用力地抱她,却感觉不到她的温度,便只能弓着身子,把头埋在岑穗的颈窝,努力汲取着女人身上的温热:“咱们结婚吧,什么都不要管了好不好?”
从口袋里带出来得身份证硌得手指都变了形。
岑穗垂着头,不费什么力气把他的手掰开,看到里面板板正正的照片。
“你就是个无赖,”他声音很闷,“你每次都勾我,等我上钩了你再把我甩开。”
他不停地蹭着。
就像是一只有分离焦虑的宠物狗,在主人好不容易回家的时候,恨不得连吃饭睡觉都要黏在主人身旁。
只是岑穗不太适应他这样。
这样怨气满满的,在并不是一些亲密的时刻主动凑上来的裴晏珩,在他们几乎每周一次的见面时间里出现得太少。
于是在地动山摇的心跳声里,她只能垂下眼睛,踌躇了很久,忐忑地咬唇向他确认:“裴晏珩,你喜欢我的,对吗?”
他的回复没有半点的犹豫:“是。”
岑穗转过身。
她从口袋里伸出来的手很快变得冰凉。黑暗里的亮色凑上了另一片亮色。男人的面颊温热,眼睛里是少有的失措。
他只定定地看着她,努力抓着她的手,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
“可是裴晏珩,你喜欢我什么呢?”
岑穗问的小心翼翼。
她其实很不想承认。
他们的关系开始于岑穗的蓄意勾引,她把他勾到了床上,让他被迫和自己绑定在一起。后来几乎每一次见面也都是在酒店度过的。就算两个人约着一起去旅游,三天的时间里有两天都在屋子里滚个不停。
她要怎么去相信,在一场开始就这么荒唐的关系里,裴晏珩会爱她爱的无可救药?
“如果我大一那年没有坚持去找你,我们不可能再见的。”
她这七年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一样,她一无所有,父母、学习、性格、能力,什么都比不上他。有时候听到他接到同事电话,谈话间说到的那些生疏的名词单词,陌生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她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呢?
就像相亲是她认识梁栋安的契机一样,如果不是她去找了裴晏珩,他们甚至可能再过几年就是见面都不会打招呼的陌生人了。
“裴晏珩,你刚毕业年薪就接近百万,而我二十六岁,依然一事无成……”
她从来不敢信。
不敢信他的告白,不敢信他的眼泪,不敢信他所有的承诺和关心。可却会为了这些可耻地越陷越深。
可她怕自己陷得太深。
所以不停地试探。所以不停地后撤。
“可是岑穗,你至少……”男人深吸了一口气,“让我离你近一些。”
他们每一次相遇,这样的亲密无间,可岑穗却始终有一道心墙,隔绝了所有人的接近。她惯会用那些甜言蜜语去骗他,用些装柔弱的手段,半分真掺着半分假的、使劲浑身解数,把他骗得连身体带心都给了她,却还是没办法走进她的心里。
—
所以如果时间倒流。
假设从裴晏珩的视角来看这段关系,他们的开始应该是在他高中毕业之后。
每一次大学的寒暑假回家,和那些本地的发小们一起出门玩的时候,在他们家门前的那条路上,他经常会看见女孩和朋友一起一边聊天,一边面朝他们迎面走过来。
有的时候会笑盈盈地冲他打个招呼。
有的时候提两杯奶茶。
看到他的时候,她会先对他招手喊他名字,然后把手里多出来的那杯递给他:“团购上搞活动的两杯,我喝不完,这杯给你喝吧。”
最开始裴晏珩会试着拒绝,或者想把钱转给她。
但是女孩很坚持。她把奶茶塞到他手里,然后拉着同伴一起继续向前走。她会在走过去一两步的时候,转过头,侧过半个身子,冲他摆手。
“下回见呀。”
后来有一次他叫住她:“你请我喝了这么多杯奶茶,回头等有时间请你吃顿饭吧。”
小姑娘第一次站定转过身。她憋着笑,想了很久,笑眯了眼睛:“等回头吧。等我高中毕业。”
但是岑穗那年高考的假期,裴晏珩有好几次都下意识地出门,在小区门口附近等了很久,却始终没有见到曾经经常出现的那道身影。
紧接着的寒假、暑假。
连着三个假期,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裴晏珩大三那年春节和朋友约着去万达看电影的时候,在电影院旁边的奶茶店看见了之前总是和岑穗一起走的那个女孩。
他叫住她,问她关于岑穗的事。
她说:“岑穗啊,你好像见不到她也正常。她家其实不在这边。她家在西城住。至于考到哪个大学了——我也不清楚,好像考得不太好,从来没有给我讲过。”
直到大四那年国庆节的假期,她突然出现在他们学校附近的奶茶店。
她变化很大。
她比先前瘦了很多,脸上的苹果肌没有了。
沉默寡言,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变得毫无生机。就算是两个人对上视线,她也依然看起来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有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想笑。
扯起了两边的唇角。很轻微的动作。
等他走过去,小姑娘就抬起头,声音软软地问他:“裴晏珩,你说要请我吃饭的,还作数吗?”
……
那天是上个学期参加的竞赛得奖的庆功宴。裴晏珩吃得很饱。
但他还是带着岑穗去了一家附近的餐厅,顺便多给她买了一杯奶茶。
她吃饭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