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爱她。
……
她已经很努力生活了。
……
这天晚上的梦里,裴晏珩没有出现。
她梦见自己一次次被家里赶出门,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
在通往外地的火车上,不知道从哪儿出现了一张纸,她从口袋里拿出笔,开始一条一条罗列着自己的优势。
然后开始罗列他的。
每罗列一条,她的梦似乎就清醒一分。
直到彻底写不下去。
她在梦里一遍一遍的修改,在那条不知道通往何方的火车上,所有人都在吵闹,她像疯了一样一条条划,一条条写。
纸几乎被划碎。
不管多少遍,得出结论的结论永远是——她配不上他。
就算工作找到了他的城市,就算他们近在咫尺,她依然配不上他。
她在梦里哭,哭醒。继续做梦,继续哭。
然后再哭醒。
这是暗恋裴晏珩的第十年。
她第一次意识到,她喜欢裴晏珩,远比自己以为的更喜欢他。
在这样巨大的情绪漩涡里,她彻底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了。
—
一晚上哭醒好多回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不管怎么处理,依然能一眼就看到红肿的眼睛。
甚至就连化妆都盖不掉。
在约定好的时间抵达机场大巴接驳点碰见裴晏珩后,男人只看了她一眼,就把行李交给她,到旁边卖早餐的小铺买了一个水煮蛋。
他剥开,刚放在岑穗脸上,就被她接过去。
“我自己来。”
裴晏珩没说什么。
机场大巴需要走一个多小时才能到机场。一路上的岑穗紧紧抱着他的手臂,也不讲话,只是抱着,垂着眼睛。
那颗水煮蛋被她拿着,已经在一个位置很久了。
裴晏珩叹了口气。他接过来那颗鸡蛋,让她抬起头,轻轻在她脸上滚。
眼前的女人怔怔地看了他很久,突然问:“你爱我吗?”
彼时,裴晏珩收回了落在鸡蛋上的视线,对上了她的眼睛。
“我爱你。”他说。
岑穗没讲话。他便继续手里的动作。直到,有一滴晶莹的液体顺着眼角落在那颗白得透亮的鸡蛋上。
“又哭了?”
裴晏珩把鸡蛋拿走,低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只是抽出来一张的功夫,眼前人泪水便糊了满脸。
“唉,”他轻轻擦着,歪着头慢悠悠调侃,“听到一声我爱你,不用这么激动吧。”
“我也不想哭的。”
岑穗从他手里接过纸巾,一边流泪一边擦着说:“你知道的,我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她的声音逐渐变小,逐渐断续:“……我也不想哭的……”
“嗯。我知道的。”
他们今天走得早,天还是黑的,开门的商铺也少,路灯在街边一闪一闪。初四早上第一班机场大巴上人并不是很多,零零散散打着鼾。
裴晏珩拦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脑袋轻轻一歪就碰到了她的。
他轻轻吻着她的发顶:“我们家穗穗是个特别强大的人。没有什么能打倒她,她只是被亲情绊住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吗?”
“以后不想回来咱们就不回来,咱们走得远远的,走得越来越好,把他们甩到后面。不要他们了。”
他怀里的人习惯了哭起来没有声音。他听着那些抽噎,眸色越来越重,声音越来越柔。
手里的纸巾又被她抽走了一张。她压抑着自己的呼吸,试图压下所有的情绪。裴晏珩能听出来她试图把哭泣憋回去的抑制。
她在他的臂弯里,像一只孤独的困兽。
“没关系的,你哪一次都找到我了对不对?我就在这儿呢。他们不要你我要你。嗯?”
裴晏珩声音里带着一些早起的沙哑,语气在放缓的安抚意味里愈发的稳重:“以后所有的事你都可以和我讲,你要是去了上海,那我就申请调到上海。你要是去了北京,那我就申请调到北京。你要是去了其他地方也没有关系,大不了我可以离职去找你。你要是在余川更好。”
他没再说下去。
他当然更希望她在余川。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穗穗,你一定会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