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设两个人都在和阳市,见一面并不那么的困难。
岑穗知道裴晏珩住的小区,偶尔在附近的商场里转一转,就能碰到和朋友一起出门玩的男人。
高二高三的暑假,他们能见面四五回。
假设把范围扩大,放到全国——
那就有点困难了。
甚至不用全国,单单只放在余川——繁忙的地铁站,数不过来的CBD,大大小小的景区,无数的本地人和外乡人。
裴晏珩在这里读了大学,念了研究生。毕业后进了这里的大厂。
而岑穗对这里一无所知。
“下次你再过来,就在这里等我。”大二终于等到裴晏珩那次的第二天早上,岑穗说要走,裴晏珩在她走之前拉她进了学校,到了他实验室附近的位置。
那里种满了树,绿化做得很好。
他说:“这里刷身份证就可以进。你只要在这里,就一定能等得到我。”
后来她很多次买了卧铺早上到那里,趁着校园里人还不多,盯着不远处的那栋楼看。
她会在某个瞬间,想起高中偶尔周末放学后留在教室打扫卫生的时候,她会趴在窗台上,看全校的学生零零散散走向学校的大门。
她会在那些窜动的人头里面,去找那个名字叫裴晏珩的背影。
那一年,她关注了他们学校的寻物墙表白墙,偶尔会在墙贴的图片和聊天记录中看到他的身影。有时候底下会有上百条评论。其中一半以上都是在讲他。
她也顺着这些记录,找到了裴晏珩在某平台注册的账号。
偶尔对方会更新一些动态。比如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餐厅,比如对某篇论文的分析,比如,带队出差参加某些会议或者竞赛的一些时刻和想法。
关注那个账号的大多是他们本校的学生,偶尔他们会在那下面评论两句。
“哇,学长真有实力。”
“好吃吗学长?”
“上个月还在XX看到了学长投的论文。”
“……”
后来他研究生毕业,去了大厂,没有什么时间再去更新这个账号,只是很偶尔的会更新一些图片,关于一些公司的产品,关于偶尔的一次聚餐,或者是一张高铁票。
评论的人也少了。可能大家都忙碌于自己的生活,没有那些闲心再去窥视别人的经历。
只除了岑穗。
她会看那些产品上反映出来的倒影,会根据聚餐时用的碗筷找出是哪家餐厅,会根据高铁票的日期,只要时间合适就买一张相同目的地的高铁。
有时候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对方上出租车的背影,就转身坐高铁回去。
有时候会假装是一次偶遇——
“呀,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出差啊。”
—
从东北回家过节的火车上,同行的崔云臻翻着照片想起岑穗不在的那个夜晚了,问她:“漠河遇见那个男人,你怎么从来没有同我讲过?”
“你们两个应该是认识的呀。”
崔云臻问这些的时候歪着头,挤眉弄眼,俨然是一幅八卦的样子。
“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做什么工作的?家是哪里的?那男的那么好看,有没有什么不要脸的小青梅小瘪三围着他转圈的?”
她问了很多。
岑穗原先看着窗外的眼睛转了回来,看着她笑,只答道:“高中的一个学长。”多的便什么都不肯说了。
她把鞋子脱掉,盘腿坐在床上。
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车里的暖气却开得很足。因为今天就是除夕夜,大多数人都热热闹闹地聊着天,天南海北地谈论着这几天的安排。
崔云臻没得到想要的东西。
她抬眉撇了撇嘴,略有些失望地讲道:“好吧,你不想说我也不催你讲了。”
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我这里有一张抓拍你们两个的同框照片~你不说的话我就不发你了哦。”
等岑穗抬头看过去,正好看见她手机屏幕上出现的两个人影。女孩转得极快,岑穗看不真切,胳膊支着床板就要去抢过来。
“不给!”
崔云臻猛地收手熄屏。她快速把拿着手机的手压屁股底下坐着:“你给我讲讲~快点!”
岑穗见抢不过她,沉默下来。
火车的速度并不很快。窗外偶尔会露过一些大的路标。她们两个争执的时候,旅客们正好聚成一团,看着窗外发出些疑问,然后又四散开来。
恢复寂静。
就像是她和崔云臻在雪乡等极光的那两天——寂静到整个世界好像只剩她们。
岑穗想了很久。
她和裴晏珩的故事,能够讲出口的片段,不过是高中时刚刚认识他,故事还没开始、情节还没来得及变得不堪的起点。
“那就给你讲讲我和他怎么认识的吧。”
—
她和裴晏珩的初次见面太过于平常。
第一次正式见面,是高一那年的国庆文艺汇演。
那时刚刚入学一个月,岑穗就从一众还未从军训中恢复过来的同学中脱颖而出,在老师眼前混了个脸熟。
她报名了独舞。
被老师定好节目之后,文艺老师喊住正准备离开的她:“帮我去趟高三13班,把他们班的裴晏珩喊过来。”
岑穗犹豫了一下:“节目不是都安排好了?”
“咱们还缺一个主持。按照惯例,以往文艺汇演的主持都是裴晏珩来的,今年他升了高三,得问问他的意思。问好了再同他们班主任讲。”
“哦~”
他们学校的高三和高一不在一栋楼。
高三因为即将要面临高考,哪怕是下课的时间教室里都会有阵阵读书声传遍外面。走廊上也并非同他们高一这样到处是人头——这里来往都是去卫生间的学生,很空荡。
岑穗一边走一边看着门外挂着的吊牌。她找了很久,才在其中一个楼层找到了目标。
她敲了敲门,推开。
四五十位陌生的学长学姐坐得整整齐齐,有人侧眸看了她一眼,却因为正在背书,又很快将目光收了回去。
讲台上坐着的老师戴着眼镜,拿钢笔的手在教案上写写画画。
等转过头来,便看见一个女孩子略微有些胆怯地站在教室门口。她紧张地往前走了几步,凑到讲台旁边,对她说道:“老师,综合办公室孙老师找下你们班的裴晏珩。”
那位老师用戒尺拍了拍桌子。读书声停下来。
“裴晏珩!”
多的也没说,只歪头示意了一下女孩站着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