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意味着什么——
他们之前讨论过很多次。关于岑穗的爱好,关于是否要将爱好当作工作,关于去哪里,他们在一个个日日夜夜,把这一切计划都打磨得完美无瑕。
可岑穗一直没有离职。
裴晏珩大概能猜出来或许是源于她家里的阻拦。所以后来岑穗没有讲,他就也再没问过。
那个时候他甚至庆幸地觉着,两个人就这样保持这种关系也不错。他们在休假的时候短暂的相遇,然后分开。
可很快,他又会觉得痛苦。
岑穗家里一直把这份工作当成相亲市场上的优势,她会被逼着相亲,会时时刻刻被提醒同龄人的结婚生子。而在所有这种和岑穗有关的事情上,他只能是一个旁人看起来与她毫无关系的过客。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他和岑穗,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所以裴晏珩没有立场去干涉。
读书的时候学校抓早恋抓得严。他们又不同级,就连升旗仪式也是分开开的。裴晏珩常年以年级前三的成绩作为年级代表在大型活动上讲话,偶尔会参与一两次的主持任务。
岑穗小时候学过几年古典舞,再加上那时候性子还比较活泼,一年一次的校庆除了帮老师干活,还能出节目。
——两个人就是这么认识的。
后来除了偶尔打照面的时候会打一两声招呼,就再也没有更深的接触了。
裴晏珩去了南方读C9的大学的第二年,岑穗因为高考发挥失利,听家里人的意见报了北方普本的师范专业。
他们本来就应该这样子越走越远的。
如果不是岑穗对他有执念。
如果不是岑穗处心积虑地创造了那么多次的偶遇。
……
如果不是他们都小心翼翼却又都放不下。
于他们而言,每一次的见面,都是一场关于命运课题的、盛大的祝贺。
他们可以在任何地方拥抱、亲吻,做尽亲密的事直到天昏地暗。
却唯独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
“我很想你。”
岑穗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些缱绻的水色。她的手无意识地蹭着裴晏珩的衣领,于是毛衣蹭到了脆弱的脖颈。
喉结猛然滚动了一下。
男人抓住她的手。
他有些心疼地亲了一下女人的手指,在自己的大手里揉来揉去。
然后才站起身,走到进口处帮岑穗穿上外套,拉着她走了出去。
—
岑穗一进酒店的房间就要去亲他。
她又瘦了一些,原先一只手堪堪能罩住的腰,现下甚至能多出一个指节来。大臂上的肉少了,锁骨比之前见面的时候更深。
只要用些力气,毛衣就可以从肩膀上滑落。
裴晏珩就这样一寸寸丈量着对方的身体,随着感知到的那些腰腹绵软的肉比上次更少,眼帘盖住的眼睛里慢慢晕染上一层深重的墨色。
等男人的动作停下,他们靠在刚进门的卫生间旁边的那面墙上,滚烫的身体相贴,只剩下温热的喘息。
岑穗意识到,自己有些抖。
她听见和她紧贴着额头的裴晏珩的声音。
“怎么瘦了这么多?”
岑穗没有讲话。
不够。
还不够。
她心跳的很快,不知道是因为裴晏珩还是因为那些害怕。
她忽视着自从提了离职之后就一直未曾压下去的不安,试图将自己全部被裴晏珩的气息淹没。
然后抓住他的肩膀,手指在那些白色的地方留下红色的指印。
“抱我。”
她说。
她像疯了一样地继续吻他。
裴晏珩只沉默了一瞬,就选择了听从。
毫无章法的疯狂,很快就被他引导到安静下来。或许是他的气息也沉稳,女人所有的不安都被妥帖地安抚。
就像是之前无数次发生的那样。
昏黄的床头灯将暧昧点亮整个房间。
薄汗顺着喘息的绒毛滑落。
他们从门口,到电视柜,到床上。
力竭之后,岑穗陷在柔软的床垫里,大脑缓慢恢复的过程中,恍惚想起来他们的第一次。
也是在一家酒店里,她大着胆子坐在了裴晏珩的腿上。
她当时和现在没什么两样——忐忑,焦虑,带着小心翼翼的敬仰和一腔看起来无用的孤勇。
七年,除了不再稚嫩。她好像什么都没变。
她想起来很久之前看到的一句话:性是生命中最真实的欲望之一。
她喘匀了气翻身趴在裴晏珩的身上,手掌撑在他胸口对着他的喉结指指点点,把这句话扭曲着讲给了身下的男人。
“裴晏珩,你喜欢我。”
男人搓着女人滑落在自己身前的长发。
“嗯,我喜欢你。”
心尖微颤。
岑穗有些讶然地抬起头,撞进男人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如同汪洋大海一般的眼睛里。
那一瞬间,岑穗觉得自己就像一条在浅滩嬉耍的鱼。阳光照着几近透明的浅蓝色的水,她的影子落在沙上。
不像深渊。亦未曾被浪打到陆地。
只有被温柔的海水包裹着的她自己。
于是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每一块组织每一处神经都在告诉她——她想亲他。
她向前爬了爬,抱着他脑袋。
咬了上去。
引来再一场的天昏地暗。
于是等她再次醒过来已经第二天中午了。
身后的热源把岑穗包裹起来,后颈隐隐能察觉到男人喷出的热气。她扯起来裴晏珩搭在她小腹上的胳膊,翻了个身,正好装进男人的眸子里面。
她往前拱了拱:“你什么时候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