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照片发给秦教授后的第二天下午,他就给鱼自在回了消息:【我认为你说的五老爷可能是一种五猖神的变体,五猖神曾在江浙一带流行过很长一段时间,不过后来受官府打压沉寂了,但五猖在历史中存在的时间很长,它的来源较为杂乱,有很多说法,最早可以追溯到唐。
你发给我的这个五头形象可能是跟当地的一些地方民俗重新融合而成的,再具体的还要等我多看看。不过五猖神性淫邪、贪婪,并不是正面形象,它的祭拜习俗也非常混乱,不过到了现代供奉五猖神里糟粕的部分基本已经剔除了,逐渐演变成一种普通的祈福、娱乐庆典,你有机会可以去看看游五猖集会,但这个吴家村的祭拜方式很不对劲,小鱼,你要注意安全。】
如今这个诡异的小像出现在他家,藏在一个他几乎不可能去关注的角落。
林曌川摸着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他越看这个黑玩意心里越毛,这神像的雕刻技术似乎用了点技巧,无论他怎么换方向都觉得神像的眼睛在追踪他,尤其是这五张脸不管怎么切换角度,都能看见三张,那就是六双眼睛在盯着他!
林曌川闭着眼把布又盖了上去,手速快得好像这是个会随时偷袭他的野兽。
“小鱼哥,你怎么能确定这就是你在吴家看见的那个呢?万一是师祖留下来的呢?”林曌川翻着他小鱼哥和秦教授的聊天记录发问,“你不是说这个柜子你都好几年没打开过了么。”
鱼自在态度肯定:“不会的,师父不供奉任何东西,先不说这个造像看起来多么邪性,如果这是他带回家的,他一定会跟我说这是哪来的,他拿回来是为了什么,而且他根本不会把这个东西放在这样隐蔽的角落。”
林曌川翻着鱼自在和秦教授的聊天记录,扭头问道:“五猖神是什么?从来没听过,道家的神吗?听名字感觉像。”
“不是,”鱼自在想了一会儿才组织好语言跟他解释,“五猖不是正神,拜它基本上是为了求财,求得越多,付出的就越多。”
“邪神呗?”
“嗯,算是一种淫祠。”
“淫......祠?还有这种?”
林曌川脑回路七拐八拐也不知道想到什么,鱼自在一看他那个表情就是他想歪了,伸腿从桌子底下踹了一脚:“瞎琢磨什么呢,只要不是被官方认可的祭祀都算淫祠,以前东南地区经济发达,讨生路的手段多,供奉的神也多,许多都是当地民俗传说演变出来的神,或者先人去世后人就给他加上一些神神鬼鬼的说法开始祭拜,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所以那一片是淫祠野祀重灾区。”
“为什么官方不认这种啊?这不是很正常的地区民俗文化演变。”
鱼自在觑着眼瞥他,眼睛里写满了:你脑壳里装的是什么?
“你猜那些童男童女祭河神的故事是哪来的?”鱼自在被这小孩笨到,“还想让我收你当徒弟?就你这笨的。”
林曌川腆着脸大叫好几声师父,吵得很。
五猖神像已经被重新包裹好放在茶几上,鱼自在靠在沙发一角神色晦暗不明,指缝里的烟一口没抽,只是点着烟发呆。
他刚刚把林曌川赶回学校去了,这事邪乎,林曌川在这反而碍手碍脚,万一真出点什么事他不敢说能保护的了人家。
蒋侠蝶还没回消息。
手机屏幕亮了,一低头只是一条雷暴预警。
他十一点多的时候给蒋侠蝶发去的消息,现在已经快一点了,还没有回复。
鱼自在坐不住了,站起来满屋子乱走,他先后给蒋侠蝶和吴禹安都打了四五个电话,连吴禹安在贵阳开的那家户外用品店的
门店电话也打了,一样没人接。
从外地回来的行李还没有全部收纳归位,鱼自在把身份证塞进侧边隔层,火速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如果能赶上最近的一班
高铁,下午六点左右他就能到贵阳站。
临出门还不忘给程非凡打去个电话,开门见山:“我要是举报疑似有人聚众搞邪教你们会去抓人吗?现在我手里什么证据都
没有,只是怀疑。”
程非凡在手机另一端头疼的狂锤自己太阳穴:“举报哪里?我辖区吗?”随即反应过来鱼自在是说吴禹安家里供奉的事情,立刻警惕起来,“你是不是要自己跑去贵阳?你别单独行动!”
听鱼自在没吱声,程非凡语气严肃起来又警告了几句,他参与合作过一起跨省抓捕邪教的案件,深知搞邪教的人有多么疯狂、危险。
隔着手机程非凡听见鱼自在家那个老式铁门嘎吱的开门声:“喂?鱼自在?回话!”
“......我知道了,我先不去贵阳,等我去了再跟你说。”鱼自在喃喃道,挂了电话谨慎地向后退了半步,浑身紧绷——那
尊已经被包好装进背包里的五猖神像现在出现在家门口,用五张脸中的愤怒像面对他。
暴雨预警再次发来提醒,阴了一整个白天的天终于布满乌云,雷声隔着玻璃依然震耳。
鱼自在反手摸向背包,包里没什么东西,只放了件换洗的卫衣和一个洗漱包,一摸就能摸到那尊木头神像硬质的手感。
既然神像在包里好好待着呢……鱼自在和家门口的神像面面相觑,那大哥你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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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曌川在磨蹭,拿了块抹布这看看那擦擦,鱼自在窝在沙发上催他赶紧回学校,他当没听见一样在屋里到处转悠。
“咣当”一声,林曌川看向沙发,鱼自在已经睡熟了,手机掉到地上都没把他惊醒。林曌川轻轻叫了他几声,犹豫该不该叫醒他回房间睡,这样垂着头窝在这里等睡醒了肯定全身酸痛,最后还是去屋里的翻了条毛毯盖在鱼自在身上。
气象台发来暴雨预警,林曌川点开云图,蓝紫色的色块已经覆盖了大半个城市,要是现在打车回学校,大概率半路就会下起
来,舍友都去网吧了,没有人能来校门口接他。不如等雨停了再回学校,说不准还能在师父家里混上一顿晚饭。
修指甲的视频已经不知道循环播放了多少遍,沙发另一侧的人昏昏欲睡。
窗外阴云如约而至,原本安静的室内被雷声打破,林曌川梦中惊醒,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被吓住的心脏跳得厉害,缓了几个呼吸才觉得心悸的抽痛感慢慢消失。
这种被吓醒的起床气不亚于被邻居家的装修声吵醒,后者可以骂邻居,前者只能骂骂老天爷,骂完还得往回收两句,省得老天爷背后使绊子。
屋里没开灯已是昏暗一片,林曌川起来洗把脸,把厨房抽油烟机的照明打开权当夜灯,外面的雨幕像是迷雾,对面居民楼的
灯光隔着雨水变成一团团光斑,乍一看像是西游记蜈蚣精的眼睛。
林曌川感觉活了十八年也没见到这么大的雨。他有点饿了,这个雨下得叫外卖有点不合适,但冰箱里只有鸡蛋。
其实有别的东西也没用,林曌川长这么大进厨房能称得上开火做饭的事情只有煮泡面和煮鸡蛋——煮鸡蛋之前还得先搜一下溏心蛋要煮多少分钟。
好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下楼买饭回来的时候小鱼哥醒了。
“师父?你饿不饿?我下楼看看楼下什么店开着,买点饭回来吧。”林曌川问。
鱼自在睁着眼睛愣神,林曌川没催,坐在沙发扶手上静静等人清醒,然后,他就看着鱼自在站起来,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脖子,随即直挺挺倒在地上,像一条被扼住呼吸的兔子一样原地挣扎。
林曌川不敢想这具看起来毫无脂肪保护的身体磕在地上到底有多痛,他想去扶人,又想起没开灯什么也看不清,又慌慌张张跑去拍开客厅的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