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自在的脸色已经由红转紫,林曌川看清楚了,这哪是捂着脖子,他小鱼哥分明在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外面又是一茬电闪雷鸣,林曌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时的感受,他只是下意识的一个抬头,看见那个本来被包好的神像又莫名其妙立在五斗橱上面,竖眉咧嘴的愤怒像正对着鱼自在。
林曌川看着五猖像心里升腾出一股火气,于是举起神像,狠狠往地下一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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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自在仰靠在沙发上休息,脖子上还敷着林曌川给他拿来的热毛巾,若不是林曌川摔坏了神像,他怕是真栽在这鬼东西手里。
刚才丢了铜钱卜了一下,侠姐那边性命无虞,不过他也买了到贵阳最早的一趟高铁。
鱼自在歪着头看向林曌川,挺大个子的小伙子窝在他旁边,显得很可怜,心里想这回肯定是把人家小孩吓坏了,不过,吓成
这样就不会天天嚷嚷着要拜师了吧?
“行了,你进屋里好好睡一觉吧,今晚不会有事了,等明天早上我就把神像带走,你也不用着急起床,睡够了再回学校。”
林曌川不肯,看着他眼下零散的血点,那是窒息充血之后爆裂的毛细血管,纤细的脖子上有一圈红印,每一处无不在告诉
他:眼前这个人在某种东西的影响下,差一点自己把自己掐死。
鱼自在让他盯得不自在,挠了两下脑袋妥协道:“你愿意在沙发睡就睡吧,我不管你。”
“小鱼哥,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就只是看着你在沙发上睡了一觉,怎么差点命就没了呢?”林曌川问完又反应过来,呆滞的眼睛勉强动了动,“你明天要带着这东西去哪儿?报警吧小鱼哥,你只有一个人这要怎么解决……”
鱼自在叹口气,把还温热的毛巾敷在他眼睛上。
声音平静但很让人有信服感:“没事,我可以,你不用担心。”
林曌川沉默不语,其实他很想和小鱼哥一起去,但自己什么都不会,去了也只能拖后腿。
这是他第二次直面诡异,亲近的人差点死在眼前,比黄薇薇那次事故更让他觉得不安。
鱼自在把毯子丢在林曌川身上让他盖好,过了一会就没动静了,再一看,人已经睡熟了。
现在还不到晚上十点,鱼自在静静复盘今天的一切。和幻觉里经历的事情一样,蒋侠蝶和吴禹安一直没有回复他信息,现在想来,怕是从林曌川把五猖像拿出来开始就已经进入了幻觉陷阱,可是,为什么会盯上他呢?
这东西是吴家村在供奉,嫁进吴家的人是蒋侠蝶,说句不好听的,它要找就找侠姐就可以了,找他做什么?
但是转念一想,在吴家住的那几晚就已经不对劲了,总是觉得有一道满含恶意的眼神在盯着他,还有夜晚睡觉时徘徊在他房间外的人影,到底是不是起夜的吴家人……
鱼自在懊悔想到,在吴家那几天应该更谨慎才对,再往前说,就应该把这场婚事搅和黄了,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吴禹安娶侠姐的动因了,确实是因为喜欢?还是说对侠姐别有所图?
五猖神他不算了解,广撒网一般问了问几个同行,有一个回他消息的人正好是毕节人,那人问他方不方便电话沟通,于是鱼自在走去厨房接电话。
“你在哪呢?你不会是在湖北遇到事了吧?”
“不是,是在贵州。”
“贵州?天菩萨!哪里啊,咋回事?”
对面叽哩哇啦连珠炮一样问问题,鱼自在哽一下,快速讲了下整件事。
“小鱼儿,你买得几点的票?我正好在老家,你等我去高铁站接你,我们路上再说。”
对方的声音一下变得严肃起来,鱼自在本来不想麻烦人陪着走着一趟,但听这个语气似乎还有内情一般,于是把订单截图发给他,约在出站口见面。
临走前鱼自在又往林曌川脑袋下塞了个枕头,那堆五猖像的尸块被他包好塞进背包里,和同行王哥在高铁站顺利汇合。
鱼自在坐在副驾上调好导航,一边吃着王哥给他带的早餐一边问怎么回事。
“你在湖北也遇到这个了?湖北哪里?”
王哥叹口气,像是想到了什么头疼的事情,龇牙咧嘴地说:“唉,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准确来说是湖北好多个地方,不只是我,还有我徒弟,我兄弟都遇到了。”
鱼自在微微坐直,认真听故事。
“大概是一年半前,我去孝感下面一个村里接活,那里的人拜一个叫五猖圣母的东西,求财,求子,求健康,反正所有你能想到的东西都可以拜她,我听过五猖五通五显,就是没听过什么五猖圣母,但是找我来的那家人不是因为这个事找的,我也没有多管。”
“我是在村里转悠的时候突然发现办白事的家户很多才觉得哪不对劲,跟村里人一唠嗑,那些人就说死掉的是被五猖圣母收走做徒弟去了。”
王哥抹了把脸,插空看了眼鱼自在,他必须要收获对方眼里的震惊获得共鸣才能往下接着讲。
“这话一听就不对劲吧?我又去打听,一共死了仨人,一个是白血病,一个是乳腺癌,还有一个是个高烧不退的小孩,不送医院在家喂香灰,硬生生给烧死的,就现在这医疗技术,什么白血病乳腺癌的,不说治愈,但老老实实去医院治病肯定也不能给人弄死吧?小孩发烧就更别说了!就他妈的离谱,那帮傻逼觉得生病就是人有罪,你病得越厉害就是罪越大,你说这人挺好的也没干过什么坏事怎么还有罪呢?圣母说了,那是上辈子的罪,草!”
王哥有个七岁的女儿,鱼自在猜测那个高烧去世的小孩大概和他女儿差不多年龄。
鱼自在问:“那你后来怎么办了?”
“报警了,”回想起那天的事情王哥还心有余悸,拍了拍自己大腿,“我这让那帮孙子用锄头砍了一下,缝了六针,到现在疤还很深——那帮人就是疯子!警察来了也不管用,不怕疼不怕死,你想象不到那些村民看见警察之后.....像嗑药一样,瞬间变得疯狂,骂警察骂政府,说是要世界末日了,只有那什么圣母老母的才能救他们。”
鱼:“五猖圣母和我遇到的五猖神有什么关系?它是它妈?”
王哥摇头:“不是,五猖神在南方遍地都有,演化来演化去就像方言一样,贵州人都讲贵州话,但我们毕节话和贵阳话也不一样呢。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和我徒弟他们在三个不同的地方都遇到了供奉五猖的村子,我总结过,这几个村子都是人口比较少,多是老年人和留守儿童,文化水平有限,位置也比较偏僻,山路不好走,去镇上都要开车一个多小时。”
鱼自在表示这不能算共通点,国内大部分乡村都是这个情况,年轻人出去打工,小孩子留在村里给老人照看。
再过两公里左右就能进吴家村,王哥把车停在乡道边上下车放水,顺便放松放松胳膊。
王哥继续说:“请我去的那家的儿子和儿媳妇比较年轻,念过大专,还算有点文化不怎么信这东西,我问他们村里是什么时候开始拜圣母的,他们说也没几年,至少他家小孩出生之前村里还没听说过谁家拜五猖圣母,我又问那是谁先开始传教的,
他俩也说不上来,就说也没有外人来村里传教,不知道为什么村里就陆陆续续开始有人信这些,就好像凭空出现在村里一样,这种说法我在我徒弟那里也听到了。”
鱼自在低头思索,王哥靠在车门上深深吸一口气,空气比较潮湿,能闻到从泥土和落叶中散发出来的土腥味。
清晨的乡道空无一车,两侧的树叶已是深绿与枯黄交织,远处隐约可以看见村里屋顶黑棕色的瓦片,跟鱼自在上一次来这里所见的风景截然不同。
“最重要的一点,我们三个和你一样,总觉得好像有谁在背后一直盯着你,直到无意间发现家的角落里,居然莫名其妙冒出一尊五猖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