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事?】
【真没事。】
【没事你突然说再留几天?】
【鱼自在,有不对劲的地方你别自己行动知道吗?】
【是什么神像你说有问题?】
【你别不吱声,接我电话,快点的!】
鱼师傅把手机调成静音,回了程非凡一句要睡觉了明天再说,强制结束这段聊天。鱼自在枕着胳膊在床上跷二郎腿,心想程非凡对他还是不够了解,他怎么可能自己行动?那太危险了,不过今晚是肯定不能偷偷去祠堂了,有几个村民在守夜,明天再找机会去一趟吧。
一想到刚才回来的时候侠姐的状态就觉得不舒服,平时顾盼生辉的眼睛木木的,问她就是困了,累了,没力气说话。
鱼自在觉得不至于累成这样,但看侠姐脸色确实不好就赶紧让她好好睡一觉,他现在是睡不着了。
扒拉一圈微信好友,翻到了一位秦教授,犹犹豫豫编辑了一段话发过去,老人家作息极其规律,估计要明早才能回。
这位秦教授是在火车上偶然结识的,在云南大学教授民俗学,主要做西南一带的民族文化和信仰。
鱼自在没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神神鬼鬼的东西居然还能在大学里占上一角研究,这么多年也断断续续互相问好,秦教授总是很客气说鱼师父帮了不少忙,鱼自在不敢说自己到底帮了人家大教授多少忙,但是对方跟他客气,他就谦虚接受。
这一夜也没休息好,鱼自在睁眼已经早上十点半了,算算时间睡了也有五个小时,但头疼的像是一晚上没睡觉一样。从来了这个吴家村,他就一直没有睡好,镜子里的脸皮蜡黄憔悴,黑眼圈大的像连熬几天夜一样。
一回头蒋侠蝶的脸色也半斤八两,不像是来结婚的,像是来受罪的。
鱼:“什么时候走?”
蒋侠蝶:“明天吧,等明早睡饱了消停地吃顿饭再走,反正从这回贵阳开车也快,咱不用赶早。”
鱼自在应声说好,盘算今天晚上偷摸去一趟祠堂。
早上秦教授回了消息,直言贵州三里不同风,五里不同俗,尤其是这个吴家村在黔东南和黔西南交界处,只凭鱼自在的口头描述他不好判断这个五老爷到底是什么,最好是给他发几张照片。
吃过午饭吴禹斌带着几个同龄的小伙来找鱼自在,说骑摩托带他转转,左右没什么事,鱼自在跟着他们去镇上溜达了一圈,赶着晚饭点才回来。
昨天供给五老爷的牲畜被撤了下来重新进了厨房,鸡头正正对着鱼自在,旁边是猪头肉,再旁边是盘羔羊肉。鱼自在的筷子起起落落最后夹了几口土豆片,一顿饭下来一口肉都没吃,总觉得吃了肉晚上它们仨就得来梦里哭丧。
“婚也结了,酒也摆了,祭祖也祭了,这回是终于没事了,这一个星期弄得我晕头转向,再也不结婚了。”蒋侠蝶摊在椅子上手里捧着热茶感叹,要往常她说这个话鱼自在肯定无语地说她又在瞎说话,今天到是一声没吭。
蒋侠蝶伸腿踢踢他,问:“咋了?琢磨啥呢?”
“......没事。”鱼自在叹口气,换来侠姐一个白眼。
“爱说不说,我回去睡觉了。”
鱼自在低头看眼手机:“这刚八点,又睡?你不是吃饭前才睡醒?”
蒋侠蝶嘟囔着这才哪到哪:“睡不够啊,这几天太累了,今天困得要死,要不是吴禹安非给我整起来吃晚饭我能一直睡到明天早上。”
鱼自在粗粗一算,这一天侠姐睡了能有十几个小时,便提议要不晚一天再走,反正也不急。
蒋侠蝶:“不了,早点回去早点安心,平常就我俩待着清净,在这村里每天就算什么都不干我心里也忙叨。”说完就回屋了。
鱼自在佩服她的睡眠,留在院子里又和吴禹安闲扯了几句才回屋。
他定了个凌晨两点的闹钟,还没到点就醒了,心里一直挂着事,睡也睡不好,鱼自在翻个身坐起来,听着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才套了外套出去。
村里的路灯不会开一整夜,月明星稀,月白风清,月黑风高,鱼自在鬼鬼祟祟蹲在祠堂外面,确定了附近一个人都没有才蹿进院里。
那尊火光后漆黑的神像又重新被红布包好,鱼自在叼着手电小心翼翼地拆开红布,终于看清了神像的模样。
神像不大,通体漆黑,从头顶到底座只有他小臂那么长,但这是鱼自在见过形象最怪异的神像了——一条微微曲着的腿,一个身子,脖子上顶着五颗神情各异的脑袋,能看出来制作者雕工了得,五张脸表情各不相同,喜,怒,哀,乐,还有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能看出来制作者技艺精湛,细微到连眉毛的纹路都刻了出来。
民间供奉杂乱,就算是专业学者也不敢说了解每地风俗,尤其是在南方,这边民族众多,信仰也各有不同,光一个苗族不同支系的神话传说也不一样;东南经济发达,远离国家中心,从古至今更是各种淫祠的重灾地。
鱼自在仔细看着神像,先不说这到底是哪里神仙老爷,光是小像的材质他就摸不出来,可能是木头上了层漆,肉眼看着油亮,但手感很怪,是一种油滑中带着黏腻的触感,鱼自在左右两手交换着拿了几次,也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贵州早晚气温差异大,他这次就来就带了件薄外套,这会儿十四五的温度根本不顶用,连打了两个喷嚏,鱼自在全角度拍完照片就把小像包好放回原位,搓了几下脸,赶紧回了院子。
屁股刚沾床上就听见门口有人叫他,听着像吴禹安的声音,鱼自在坐起身没吱声,外面的人没走,又敲了好几下,他才张口问了一句:“谁啊?”
“我,吴禹安。”
鱼自在依然没起身:“咋了?都这么晚了”
吴禹安见他不出来,又说:“没什么事,我看你刚才出来往厨房去,是不是饿了?你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我给你炒碗饭吧?”
“不用了,我这就睡了,你怎么还没睡呢?”鱼自在没否认顺着往下说,又下床轻手轻脚往门口走了几步。
“我出来上厕所,晚上凉,你别出来走了,我也回去接着睡了。”吴禹安嘱咐道。
鱼自在哎了声,静静听着门外的人离开。
吴禹安的脚步声离去,过了十几秒,又有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远去。
鱼自在冒冷汗,刚才外面不止有吴禹安一人。
现在是凌晨三点多,他去祠堂来回的路上小心注意,没有一个人影,吴禹安真是碰巧起夜瞧见他了?
鱼自在侧过身背对着墙躺着,眼睛看着房门,脑子里不由自主回忆起那尊黑色神像,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不停出现在眼前,两只无神的眼睛静静看着他,好像在和他对视,又好像只是面无表情地立于眼前。
半梦半醒之间,鱼自在突然想到一件事:刚才外面和他说话的人,真的是吴禹安吗?
第二天如计划一样,吃过午饭三人才驱车返回贵阳,SUV宽敞的后备箱里装得满满的特产,里面还有一部分是吴禹安妈妈特意给鱼自在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