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过去线·花墟实验室】
唐冥妄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张实验台前。
他的手——年轻的、还没有机械纹路的手——正握着一支注射器。注射器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标签上写着:【记忆稳定剂·K-007专用】
他低头,看见实验台上躺着一个少年。
亚麻色卷发,棕色眼睛,后颈插着粗大的数据线。少年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像在做噩梦。
苏袂琀。
不,是年轻的苏袂琀。
实验体K-007。
【时间线身份加载完成】
【过去线·铁玫瑰 →研究员唐冥妄(24岁)】
【任务:维持实验体K-007的生命体征,确保记忆格式化顺利完成】
【警告:任何偏离实验程序的行为,都将导致时间线崩溃】
唐冥妄盯着那些字,眉头紧锁。
研究员?
他是……研究员?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年轻的、没有伤疤的手,干净的白大褂,胸口别着工牌:【唐冥妄·神经科学部】
他是那个曾经把苏袂琀绑在实验台上的人。
这个认知让他的胃像被什么攥紧。
但他来不及多想,因为实验台上的少年睁开了眼睛。
那双棕色的眼睛看向他,茫然,空洞,没有任何情绪。
“唐医生。”少年开口,声音机械得像念课文,“今天的实验什么时候开始?”
唐冥妄的呼吸停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本该充满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像两颗玻璃珠一样,没有任何温度。
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不记得我?”
少年歪了歪头。
“您是唐医生。负责我的实验。”
“不是这个。”唐冥妄走近一步,“我是……我们以前……”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少年看他的眼神,完全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格式化。
他们把他格式化了。
所有关于他的记忆,都被清除了。
2
【实验开始】
唐冥妄被强制推着完成了当天的实验流程——注射稳定剂,记录数据,调整参数。他的身体在执行程序,但他的心在滴血。
少年苏袂琀躺在实验台上,任由他操作,一动不动。
只是在注射器刺入血管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很轻。
但唐冥妄看见了。
实验结束后,他应该离开。
但他的脚没有动。
他站在实验台边,看着那个慢慢坐起来的少年。
少年抬头看他。
“唐医生,还有事吗?”
唐冥妄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也许是他自己放的,也许是系统植入的——一朵红色的纸玫瑰。
他把玫瑰放在少年手心。
少年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
“给你的。”唐冥妄说,“无聊的时候可以看。”
少年盯着那朵玫瑰,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着唐冥妄。
那双棕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记忆,是好奇。
“唐医生,”他说,“你为什么对我好?”
唐冥妄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几缕翘起来的卷发。
他开口:
“因为你是你。”
少年愣住了。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朵玫瑰。
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谢谢。”他说。
3
那天晚上,唐冥妄失眠了。
他躺在研究员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苏袂琀那双空洞的眼睛。
他知道那是“过去”。
那是已经发生过的、无法改变的事。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
如果那时候,有人对他好一点。
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他,他不是实验体,他是被爱着的。
会不会不一样?
他翻了个身。
然后他听见窗户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他走过去,打开窗。
少年苏袂琀站在窗外,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光着脚,手里攥着那朵纸玫瑰。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唐医生。”他小声说,“我睡不着。”
唐冥妄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伸手,把少年拉进房间。
“怎么不穿鞋?”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忘了。”
唐冥妄叹了口气。
他让少年坐在床上,用被子裹住他冰冷的脚。
“为什么睡不着?”
少年想了想。
“在想你。”
唐冥妄的呼吸停了。
“想我?”
少年点头。
“你给的玫瑰。”他说,“从来没有人给我送过花。”
他看着唐冥妄,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光。
“唐医生,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唐冥妄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认真的脸。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以后,”他说,“我会一直对你好。”
少年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少年笑了。
那个笑,和三千年后的苏袂琀一模一样。
带着点狡黠,带着点得意,眼角微微弯起来。
唐冥妄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4
【未来线·废墟世界】
金雀葵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高台上。
高台下方,是无尽的废墟。烧焦的机械玫瑰、破碎的建筑残骸、干涸的荧蓝色液体河。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布满血痂、刺青完全熄灭、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形。
这不是他的手。
这是“毁灭者”的手。
【时间线身份加载完成】
【未来线·金雀葵 →毁灭者(37岁)】
【任务:在废墟中存活72小时,等待“救赎者”出现】
【警告:任何试图改变未来的行为,都将导致时间线崩溃】
毁灭者。
金雀葵咀嚼着这个词,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他朝高台下方看去。
废墟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由荆棘编织的牢笼。
牢笼里,躺着一个人。
白发,苍白皮肤,瘦削身形——和十年前的乐柯橦一模一样。
但那个人闭着眼睛,胸口有一个贯穿的伤口,淡金色的荧光花汁像眼泪一样从伤口里涌出,已经凝固成水晶。
未来的白昙。
救赎者。
金雀葵——不,毁灭者——从高台上跳下,落在牢笼前。
他跪下来,双手攥着荆棘,血从指缝流下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盯着笼子里那张苍白的脸。
“乐柯橦。”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来看你了。”
当然没有回应。
笼子里的人,一动不动。
毁灭者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哭。
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5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毁灭者没有回头。
“你又来了。”他说。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
一个声音响起,年轻,充满活力,和毁灭者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
“你每天都来?”
毁灭者转头。
一个年轻的金雀葵站在他身后——27岁的、刺青还在燃烧的、眼睛还有光的金雀葵。
现在的金雀葵。
毁灭者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你不该来这里。”他说,“时间线会乱。”
现在的金雀葵走到他身边,蹲下,看着笼子里的人。
“他是……白昙?”
毁灭者点头。
“未来的白昙。”
现在的金雀葵盯着那张苍白的脸,心脏像被什么攥紧。
“他怎么……”
“为了救我。”毁灭者打断他,“猜疑种子最后一颗,藏在他体内。他为了保护我,把种子吸进自己身体里,然后用全部能量封住它。”
他顿了顿。
“代价是……永远沉睡。”
现在的金雀葵沉默了。
他看着笼子里的人,看着那些凝固的荧光花汁,看着胸口那个贯穿的伤口。
他开口,声音发颤:
“有办法救吗?”
毁灭者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