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白光。
又是白光。
唐冥妄睁开眼的瞬间，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在坠落。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坠落，是意识层面的下沉——像被扔进深海，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他试图抓住什么，但手指穿过虚空，什么也抓不住。
然后他落地了。
不是“摔”在地上，是“落”在某个实体上——脚底传来坚实的触感，空气里有熟悉的、金属与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他睁开眼睛。
灰白色的天空。抛光的大理石地面。荧蓝色的液体在凹槽里流淌。
远处有建筑轮廓——尖顶、拱门、回廊，层层叠叠如迷宫。巨大的齿轮嵌在墙壁上缓慢转动，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副本。
又是副本。
唐冥妄低头看自己的手——金属纹路覆盖的右臂，人类皮肤的左手。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功能正常。
然后他听见了系统提示。
【欢迎进入无限流副本《彼岸回廊·轮回花圃》】
【当前副本等级：终极场】
【存活目标：在时间线分裂的轮回中存活72小时，并破解轮回核心】
【您当前的代号已生成：铁玫瑰】
铁玫瑰。
他看着那个代号，眉头微皱。
总觉得……很熟悉。
但他想不起来为什么。
【检测到您有“记忆残留痕迹”】
【根据协议，所有副本相关记忆已被清除】
【请勿尝试恢复记忆，否则将触发抹杀程序】
抹杀程序。
唐冥妄盯着那行字，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
空的。
少了一块。
2
二十米外，另一个身影从地面撑起来。
亚麻色卷发，棕色眼睛，后颈有淡金色的接口痕迹。
苏袂琀揉了揉太阳穴，茫然地环顾四周。
然后他看见了唐冥妄。
两人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苏袂琀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我好像认识你。”
唐冥妄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看着苏袂琀，看着那双棕色的眼睛，看着那几缕翘起来的卷发。
他开口：
“我也是。”
苏袂琀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朝唐冥妄走过来。
唐冥妄也朝他走过去。
两人在广场中央相遇。
距离一米。
苏袂琀看着他，看着那张一半人类一半机械的脸，看着那双深灰色的眼睛。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
咚。咚。咚。
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唐冥妄也在看他。
看着他眼角那颗极小的痣，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嘴唇，看着他因为紧张而轻轻颤动的睫毛。
他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
想碰他。
但不知道为什么想碰。
苏袂琀也抬起手。
两只手在空气中相遇。
触碰的瞬间，两人的心脏同时重重跳了一下。
咚。
咚。
咚。
完全同步。
苏袂琀的嘴角弯了弯。
“我叫苏袂琀。”他说。
唐冥妄看着他。
“唐冥妄。”
苏袂琀笑了。
那个笑很淡，但真实。
“唐冥妄。”他重复，“我记住了。”
3
远处，另外两道身影也从地面站起来。
一个古铜色皮肤，右臂布满赤红色刺青的男人撑着地面起身。他的动作带着某种野兽般的警觉，眼睛快速扫过周围，最后锁定在离他不远的另一个人身上。
一个白发、苍白皮肤、瘦削的青年，正从地面缓缓站起。
他的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体内的什么东西。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同时愣住。
金雀葵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他的刺青突然开始发光。
不是战斗状态，是某种本能的、无法控制的反应。
白昙也在看他。
看着他右臂那些赤红的纹路，看着他眼睑下方那道浅淡的旧疤，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白昙开口，声音很轻：
“你身上……”
他顿了顿。
“有我的味道。”
金雀葵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白昙，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的自己。
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的心跳……”
他顿了顿。
“我很熟悉。”
白昙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朝金雀葵走过来。
金雀葵也朝他走过去。
两人在广场中央相遇。
距离半米。
金雀葵低头看着他，看着那些白色的发丝在气流中轻轻飘动。
他伸手，想碰他的脸。
手在半空停住。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身体比理智先动。
白昙也没有躲。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然后他开口：
“你叫什么？”
金雀葵愣了一下。
“周荀阑。”
白昙的嘴角弯了弯。
“周荀阑。”他重复，“记住了。”
4
影子和齿轮师是最后醒来的。
齿轮师从地上爬起来，揉着那条隐隐作痛的腿。他抬头，看见一个黑发男人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匕首。
那个人也在看他。
齿轮师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他不知道为什么。
但看着那个人，他就觉得……安心。
影子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停在齿轮师面前。
他看着齿轮师，看着那张有点慌张的脸，看着那条打着石膏的腿。
他开口，声音很淡：
“你的腿。”
齿轮师愣了一下。
“啊？”
影子没有解释。
他只是伸出手，扶住了齿轮师的胳膊。
齿轮师愣住了。
他看着那只扶着自己的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大。
他开口：
“我叫李维。”
影子看着他。
“林七。”
齿轮师点点头。
他低头，看见影子手腕上戴着一只手环。
很丑的手环，歪歪扭扭的，结打得乱七八糟。
他愣了一下。
因为自己手腕上，也有一只。
一模一样的。
只是稍微大一点，编得整齐一点。
“这……”他指着那只手环。
影子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头看着齿轮师。
“你的？”
齿轮师摇头。
“不记得。”
影子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我的也不记得。”
两人对视。
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齿轮师没有挣开那只扶着他的手。
影子也没有松开。
5
六人在广场中央汇合。
唐冥妄和苏袂琀站在一起，手还牵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牵上的，但谁都没有松开。
金雀葵和白昙并肩站着，距离很近，近到能闻见对方的气息。
影子和齿轮师站在一起，影子扶着齿轮师的胳膊。
六人对视。
沉默。
然后系统提示响起：
【检测到六人同时抵达】
【检测到记忆残留痕迹】
【警告：禁止恢复记忆，否则即刻抹杀】
【本副本规则如下——】
【1. 时间线分裂：过去线与未来线并行】
【2. 双重身份：每人拥有两个时间线的不同身份】
【3. 轮回核心：需同时完成过去线与未来线的任务，方可通关】
【4. 禁止记忆恢复：任何尝试恢复记忆的行为，都将触发抹杀程序】
【当前时间线分配——】
【过去线：铁玫瑰、风信子、齿轮师】
【未来线：金雀葵、白昙、影子】
【请在三十秒内确认分组】
唐冥妄看向苏袂琀。
苏袂琀也看他。
“过去线。”苏袂琀说。
唐冥妄点头。
“嗯。”
金雀葵看着白昙。
白昙也看他。
“未来线。”白昙说。
金雀葵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们分开？”
白昙点头。
“系统分的。”
金雀葵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手，把白昙拉进怀里。
抱了一下。
很快，但很紧。
“活着回来。”他在他耳边说。
白昙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你也是。”
影子和齿轮师对视。
齿轮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说：
“林七。”
影子看着他。
“嗯。”
齿轮师笑了笑。
那个笑有点傻，但真实。
“回来见。”
影子点头。
“回来见。”
6
【传送倒计时：00:00:10】
六人站在广场中央，手拉着手——金雀葵拉着白昙，白昙拉着苏袂琀，苏袂琀拉着唐冥妄，唐冥妄拉着齿轮师，齿轮师拉着影子。
一个圈。
唐冥妄看着苏袂琀。
苏袂琀也看着他。
“唐冥妄。”苏袂琀叫他。
唐冥妄等着他说。
苏袂琀想了想。
然后他说：
“等我。”
唐冥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
金雀葵看着白昙。
白昙也看他。
“周荀阑。”白昙叫他。
金雀妾“嗯”了一声。
白昙说：
“别死。”
金雀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