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遗忘回廊的入口是一道拱门。
门楣上没有文字,只有一枚巨大的、倒悬的眼睛。眼睛是闭合的,睫毛细长,像某种沉睡的古老生物。
唐冥妄站在门前,机械义眼自动扫描。
“能量读数异常。”他说,“比之前的回廊高三个数量级。”
苏袂琀靠在他身侧,看着那枚闭合的眼睛。
“遗忘碎片在里面。”他说,“系统提示,需要完成‘遗忘最重要的人三分钟’的认证。”
三分钟。
唐冥妄没有说话。
但他握着苏袂琀的那只手,收紧了。
苏袂琀感觉到了。
他转头看唐冥妄,看着那张紧绷的脸,看着那双深灰色眼睛里翻涌的、说不清的情绪。
“怕吗?”他问。
唐冥妄沉默了一秒。
“……怕。”
苏袂琀愣了一下。
这是唐冥妄第一次在这个副本里说“怕”。
“怕什么?”
唐冥妄看着他,看着那双棕色的眼睛,看着那张总是带着一点懒散笑意的脸。
“怕忘了你。” 他说。
苏袂琀的睫毛轻轻颤动。
然后他踮起脚,在唐冥妄嘴角落下一个吻。
“三分钟而已。”他说,“很快就过了。”
唐冥妄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苏袂琀的手,握得更紧了。
2
金雀葵和白昙也站在门前。
金雀葵的刺青微微发亮——不是战斗状态,是某种本能的警觉。白昙靠在他身边,后颈那个齿痕还清晰可见,在灰白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红。
“三分钟。”白昙说,“数据上不算长。”
金雀葵看着他。
“对你来说,三分钟是数据。对我来说……”
他没说完。
但白昙知道他想说什么。
对他来说,三分钟是可能失去白昙的三分钟。是可能忘记白昙的三分钟。是把那些好不容易想起来的东西,重新丢进深渊的三分钟。
白昙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我会记得的。”他说,“就算你忘了,我也会记得。”
金雀葵握住他的手,贴在唇边。
“不准忘。”他哑声说。
白昙点头。
“你也是。”
3
影子和齿轮师走在最后。
齿轮师一瘸一拐,但努力跟上。影子走在他侧后方,保持着随时能伸手的距离。
“三分钟遗忘。”齿轮师小声说,“你说,我们会忘什么?”
影子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
齿轮师看着他,看着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会忘了我吗?”
影子停下脚步。
齿轮师也停下来,有点紧张。
“我就是随便问问……”
影子转身,看着他。
那双漆黑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会。”他说。
齿轮师愣住了。
“什么?”
影子没有重复。
他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
齿轮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有点傻,但眼睛亮晶晶的。
“林七!”他喊。
影子没有回头。
但齿轮师看见,他的脚步,慢了一点。
4
六人踏入遗忘回廊。
门楣上那枚倒悬的眼睛,缓缓睁开。
5
回廊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穹顶很高,呈半球形,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天文图谱。地面是深黑色的镜面,能倒映出头顶的一切——那些纹路,那些光点,还有六人自己的影子。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枚近乎透明的碎片。
三色堇·遗忘。
【碎片认证即将开始】
【规则:每位玩家将被强制遗忘“最重要的人”三分钟】
【三分钟内,相关记忆将被完全封锁】
【三分钟后,记忆自动恢复】
【倒计时:00:00:10】
唐冥妄看着那行字,又看向苏袂琀。
苏袂琀也看着他。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只是对视。
十秒。
九秒。
八秒。
苏袂琀突然踮起脚,在唐冥妄唇上落下一个吻。
七秒。
六秒。
五秒。
金雀葵把白昙拉进怀里,额头抵着额头。
四秒。
三秒。
两秒。
影子看了齿轮师一眼,没有说话。
一秒。
【认证开始】
6
唐冥妄睁开眼睛。
他站在一片白色的虚空里。
没有回廊,没有碎片,没有其他人。
只有他自己。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金属纹路覆盖的右臂,人类皮肤的左手。他记得自己叫唐冥妄,代号铁玫瑰,在《彼岸回廊》副本里。
但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他看向自己的机械义眼。
义眼正在疯狂报错——红光剧烈闪烁,系统提示一行接一行地弹出:
【错误:核心程序缺失】
【错误:无法定位锚点】
【错误:情感数据库访问失败】
【错误:请立即修复——】
核心程序?
什么核心程序?
他明明记得所有事。他的过去,他的战斗,他的目标。
但为什么……
为什么心里空了一块?
他抬起手,捂住胸口。
那里,本该有什么在跳。
但现在,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洞。
7
苏袂琀睁开眼睛。
他也在一片白色的虚空里。
他记得自己叫苏袂琀,代号风信子,是黑客。
但他不记得……不记得什么?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指尖有长期敲击键盘留下的薄茧。他试着启动黑客能力,连接系统。
但能力失控了。
数据流疯狂涌出,却无法定向,无法聚焦,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虚空里乱窜。
【错误:找不到锚点】
【错误:核心参数缺失】
【错误:无法建立稳定连接——】
锚点?
什么锚点?
他明明记得所有黑客技术。他记得代码,记得算法,记得所有破解方法。
但为什么……
为什么那些数据流像失去方向的风?
他蹲下来,抱住自己的头。
空。
太空了。
8
金雀葵睁开眼睛。
他站在白色的虚空里。
火鹤藤刺青在疯狂搏动——不是战斗状态,是某种失控的、无目标的躁动。那些赤红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在皮肤下游走,却找不到攻击的目标。
他记得自己叫金雀葵,Alpha,战斗型。
但他不记得……不记得什么?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布满老茧,有灼伤旧疤。
这只手,应该握着什么。
应该握着谁的。
谁?
谁的手?
想不起来。
他转身,四处寻找。
空无一人。
只有白色的、无尽的虚空。
他开始奔跑。
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只是本能地跑。
好像在找什么。
好像在找某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但那个人是谁?
想不起来。
9
白昙睁开眼睛。
他站在白色的虚空里。
胸口的昙花浮雕在发烫——比任何时候都烫,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低头看着那朵浮雕,看着那些淡金色的光在皮肤下流动。
数据还在。
所有医疗数据、战斗数据、系统数据,都在。
但他不记得……不记得什么?
他调出记忆库,快速检索。
从进入副本开始,到之前的每一个片段,都清晰可见。
但有一个名字——一个反复出现的名字——他盯着那个名字,却想不起那张脸。
周荀阑。
周荀阑是谁?
为什么这个名字让他的心脏疼?
他抬手捂住胸口。
那里,本该有什么在跳。
但现在,只剩一片灼热的、无法解释的疼痛。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