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真相回廊的传送没有把他们送回安全区。
白光散去时,六人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空间里——灰白色的穹顶,半透明的晶壁,地面上流淌着荧蓝色的液体。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金属与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区域提示:彼岸回廊·猜疑回廊】
【规则:该区域残留高浓度“猜疑种子”能量】
【效果:会放大玩家内心的不安与占有欲】
【建议:尽快通过,避免长时间停留】
金雀葵盯着那行字,眉头皱起来。
猜疑种子。
又是这鬼东西。
他下意识地往白昙身边靠了靠,右手臂的刺青微微发亮。
白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轻轻握住了金雀葵的手。
2
回廊很长。
两侧是半透明的晶壁,晶壁内部封存着无数扭曲的画面——有玩家在互相残杀,有队友在背后捅刀,有曾经最信任的人在最关键的时刻转身离开。
那些画面在晶壁里循环播放,像某种恶意的提醒。
金雀葵的刺青越来越亮。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脑海里有什么声音在反复回荡——
“你确定他值得信任?”
“他可能只是在利用你的保护欲。”
“等找到更好的Alpha,他就会离开你。”
**“闭嘴。”金雀葵低吼。
白昙抬头看他:“怎么了?”
金雀葵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白昙,盯着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盯着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脑海里那个声音还在响:
“他太冷静了。冷静得不正常。”
“他对谁都这么温柔。”
“你不特别。”
“我说闭嘴——!!”
金雀葵猛地甩开白昙的手,后退一步。
火鹤藤刺青完全活化,赤红的藤蔓从右臂炸开,如蟒蛇般在空中舞动。
白昙看着他,眼神平静。
“金雀葵。”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看着我。”
金雀葵盯着他。
那双眼睛——浅灰色的、平静如湖水的眼睛——正在看着他。
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退缩。
只有他。
“深呼吸。”白昙说,“那是猜疑种子。不是真的。”
金雀葵大口喘息。
他知道白昙说的是对的。
他知道那些声音是假的。
但他控制不住。
那些声音太真实了。那些画面——白昙离开他的画面,白昙选择别人的画面,白昙用那种平静的眼神看着另一个人,用那种冷静的声音对另一个人说“数据表明”的画面——像烙铁一样烙在他脑海里。
“离我远点。”他哑声说。
白昙没有动。
“我叫你离我远点!”
白昙依然没有动。
他只是继续看着金雀葵,看着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的恐惧与挣扎。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温柔:
“我不走。”
金雀葵的瞳孔骤缩。
“你赶不走我。”白昙说,“那些画面是假的。那些声音是假的。我不会离开你。不会选择别人。不会用看别人的眼神看你。”
他向前迈了一步。
金雀葵后退。
他又迈一步。
金雀葵再退。
后背撞上晶壁,无路可退。
白昙站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他抬手,轻轻覆在金雀葵胸口——那颗狂乱跳动的心脏上方。
“感觉到了吗?”他问,“我还在这里。热的。活的。你的。”
金雀葵盯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
“知道。”白昙说,“你在怕我离开。”
“那你还不跑?”
白昙看着他。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跑什么?” 他说,“你是我选的人。”
3
猜疑种子的侵蚀没有停止。
反而因为金雀葵的暂时平静,转向了其他人。
齿轮师开始无意识地与影子保持距离。他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影子的站位,然后皱起眉头,像在纠结什么。
“林七。”他突然开口。
影子看他。
“你……为什么一直走在我后面?”
“保护。”
“保护谁?”
“你。”
齿轮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为什么是我?”
影子沉默了一秒。
“因为你腿不好。”
齿轮师愣了一下。
这个理由……太合理了。合理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但他脑海里那个声音还在响:
“他只是可怜你。”
“你一个瘸子,不拖后腿就不错了,还指望谁真心保护你?”
“等出了副本,他就不会再管你了。”
齿轮师低下头,不说话。
影子看着他,又看看两人之间那个被刻意拉开的距离。
他没有追问。
只是继续走在他侧后方,保持随时能伸手的距离。
4
唐冥妄和苏袂琀那边相对平静。
猜疑种子似乎对他们影响不大——也许是“爱大于规则”的认证让系统默认他们免疫,也许是刚刚在水池边确认了彼此,让那些虚假的声音无处可钻。
但苏袂琀注意到,唐冥妄的机械义眼一直在闪。
不是故障的闪,是某种高频的、几乎看不清的闪烁。
“你眼睛怎么了?”他问。
唐冥妄沉默了一秒。
“在记录。”
“记录什么?”
“你。”
苏袂琀愣了一下。
唐冥妄没有解释。他只是继续看着苏袂琀,机械义眼的红光平稳地闪烁,像某种不知疲倦的扫描仪。
“万一系统又清除我的记忆,”他说,“至少眼睛还记得。”
苏袂琀看着他。
看着那双一半机械一半人类的眼睛,看着那张总是绷着的脸,看着他说这句话时喉结滚动的弧度。
他突然踮起脚,在唐冥妄嘴角亲了一下。
“不用记。”他说,“以后我在,就不会让你忘。”
唐冥妄看着他。
机械义眼还在闪。
但嘴角,很轻地往上弯了一点。
5
金雀葵的情况在恶化。
虽然白昙的安抚让他暂时平静,但随着回廊越来越深,那些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真实。
他开始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白昙。
齿轮师多看了白昙一眼,金雀葵的刺青就炸一下。影子从旁边路过,金雀葵就侧身挡住白昙。连苏袂琀想和白昙说句话,都被他硬邦邦地挡回去。
“他怎么了?”苏袂琀小声问白昙。
白昙看着金雀葵的背影,眉头微皱。
“猜疑种子在放大他的占有欲。”他说,“他现在把我看作‘需要绝对守护的对象’,任何接近我的人都会被视作威胁。”
“能控制吗?”
“理论上可以。”白昙说,“但他现在的情绪浓度太高,理性已经被压过了。”
苏袂琀想了想。
“那你打算怎么办?”
白昙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让他标记我。”
苏袂琀愣住了。
“什么?”
“临时标记。”白昙说,“Alpha对Omega的标记行为会释放大量安定激素,可以有效抑制猜疑种子的影响。他现在需要确认‘我是他的’,标记是最直接的方式。”
苏袂琀看着他,又看看金雀葵那个快要把所有人瞪穿的背影。
“你确定?”
白昙点头。
“确定。”
6
白昙走到金雀葵面前。
金雀葵看着他,眼睛赤红,刺青还在微微搏动。
“别过来。”他说,“我控制不住——”
白昙没理他。
他直接拉起金雀葵的手,放在自己后颈上。
那个位置——Omega的腺体所在,最脆弱、最私密的位置。
金雀葵的呼吸停了。
“你做什么?”
“让你标记我。”白昙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治疗方案,“临时标记。咬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