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睁开眼睛。
他站在白色的虚空里。
匕首还在手里，银色的符文微微发光。战斗本能还在，警觉还在，所有生存技能都在。
但他不记得……不记得什么？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
那里有一个字。
林
谁刻的？
为什么刻这个字？
他想不起来。
但他盯着那个字，心脏像被什么攥紧。
他把匕首收起来，握紧那只手。
好像这样就能抓住什么。
抓住什么正在流失的东西。
11
齿轮师睁开眼睛。
他站在白色的虚空里。
腿还在疼，一瘸一拐的习惯还在。他扶着虚空里并不存在的墙壁，站稳。
但他不记得……不记得什么？
他低头看自己胸口。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布包——不知道什么时候缝进衣服里的。他打开，看见里面是一撮泥土。
泥土？
为什么带着泥土？
谁给的？
想不起来。
他把布包攥紧，贴在胸口。
好疼。
不知道为什么，好疼。
12
三分钟。
一百八十秒。
对普通人来说，只是三个六十秒的相加。
但对此刻的六个人来说，是三个漫长到无法忍受的、空白的永恒。
唐冥妄站在原地，机械义眼还在疯狂报错。
但他已经不看那些错误提示了。
他只是盯着虚空。
盯着那个本该有人的方向。
那里应该有什么。
应该有一个人。
应该有一个……
他想不起来了。
但他的脚开始动。
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只是本能地朝那个方向走。
好像在找什么。
好像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苏袂琀蹲在地上，数据流还在失控。
但他也站了起来。
他也开始走。
朝同一个方向。
金雀葵在奔跑。
白昙在走。
影子在走。
齿轮师在走。
六个人，从六个不同的方向，朝同一个点靠近。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但身体知道。
13
三分钟到。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唐冥妄的机械义眼突然停止报错，一行新的提示弹出：
【核心程序已定位】
【锚点已锁定】
【情感数据库恢复访问】
他看见了。
看见那个朝自己走来的人。
亚麻色卷发，棕色眼睛，眼角有一颗极小的痣。
苏袂琀。
他的风信子。
苏袂琀也在同一时刻看见了他。
黑客能力瞬间稳定，数据流如归巢的鸟一样涌入正确的方向。
他看见了。
看见那个朝自己走来的男人。
银灰短发，深灰眼眸，半边脸覆盖着金属纹路。
唐冥妄。
他的铁玫瑰。
他们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冲向对方。
14
唐冥妄抱住苏袂琀的那一刻，用的是能把他揉进骨血里的力气。
苏袂琀也死死抱住他，脸埋在他肩头，肩膀剧烈颤抖。
“三分钟……”苏袂琀的声音发颤，像破碎的玻璃，“三分钟……我想不起你的脸……”
唐冥妄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得更紧。
紧到能感觉到苏袂琀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咚、咚、咚，和他的完全同步。
很久，他开口。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别再让我忘记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
“求你。”
苏袂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用力点头，下巴磕在唐冥妄肩胛骨上，疼，但他不在乎。
“你也是。”他说，“你也是……不准再忘……”
唐冥妄闭上眼睛。
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那里有苏袂琀的信息素——蜂蜜与电离尘埃，熟悉到让他心脏发疼的味道。
“记住了。”他哑声说，“刻在核心程序里。删不掉的那种。”
15
另一边，金雀葵也在抱白昙。
他的力气比唐冥妄还大，大到白昙觉得自己肋骨要被勒断了。
但他没有推开他。
只是伸手，轻轻抚着金雀葵的后背。
那些刺青还在微微发光，但已经不是失控的躁动，而是某种安静的、满足的搏动。
“三分钟。”金雀葵的声音闷在他肩头，“我想不起你的脸。想不起你的名字。只知道有个很重要的人，但我不知道是谁。”
白昙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抚着金雀葵的后背，动作更轻了。
“我也想不起你。”他说，“但我的数据告诉我，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周荀阑。我盯着那个名字，心脏疼。”
金雀葵抬起头看他。
眼眶红得吓人，但没有眼泪。
他只是看着白昙，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以后不准再忘。”他说。
白昙看着他。
“你也是。”
金雀葵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白昙闭上眼睛，回应他。
16
影子和齿轮师那边，安静得多。
他们只是并肩站着，没有说话。
齿轮师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布包——泥土还在，干枯的花瓣还在。
他想起三分钟里那种空的感觉。
空到发慌，空到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然后他看向影子。
影子的左手还攥着，指节泛白。掌心那个“林”字，在灰白的光线下格外清晰。
“林七。”齿轮师开口。
影子看他。
齿轮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说：
“……谢谢。”
影子沉默了一秒。
“谢什么？”
“谢你……让我知道你在。”
影子没有说话。
但他往齿轮师身边，靠近了一点。
五厘米。
17
【碎片·遗忘认证完成】
【当前进度：3/3】
【彼岸回廊主线任务完成】
【检测：全体玩家记忆数据稳定】
【检测：情感锚点强度超出预期】
【检测：系统无法解释此现象】
【恭喜通关《彼岸回廊》】
六人站在虚空中央，手拉着手。
金雀葵握着白昙，白昙握着苏袂琀，苏袂琀握着唐冥妄，唐冥妄握着齿轮师，齿轮师握着影子。
一个圈。
在无尽的白光里。
【传送倒计时：00:00:10】
唐冥妄看向苏袂琀。
苏袂琀也看他。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只是相视而笑。
那个笑很淡，但真实。
像终于归位的、本该如此的结局。
十秒。
九秒。
八秒。
金雀葵低头，在白昙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七秒。
六秒。
五秒。
白昙闭上眼睛，靠进他怀里。
四秒。
三秒。
两秒。
一秒。
【传送开始】
白光炸开。
六人的身影消失在遗忘回廊。
【第三碎片·遗忘认证完成】
【三分钟的遗忘，换来更深的确认】
【铁玫瑰与风信子：核心程序是彼此】
【金雀葵与白昙：数据会骗人，但心脏不会】
【影子与齿轮师：五厘米的距离，正在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