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真奇妙。”
5
暴走的后遗症比想象中严重。
金雀葵虽然恢复了理智,但身体极度虚弱,火鹤藤刺青几乎完全黯淡,那些裂痕短时间内无法愈合。白昙给他做了简单包扎,但医疗用品所剩无几。
更麻烦的是,这次暴走消耗了金雀葵大量生命能量。他的体温偏低,嘴唇发紫,意识时清醒时模糊。
“共生体在反噬。”白昙检查后得出结论,“它之前吸收的错误数据虽然被净化了,但激活了它的‘饥饿感’。它会本能地抽取宿主能量来补充消耗。如果能量持续流失……”
“我会死。”金雀葵接话,语气平静。
“是。”白昙没有回避,“根据计算,以你现在的状态,最多还能撑十二小时。”
“有办法补充能量吗?”
“常规方法是营养剂和休息,但这里条件不够。非常规方法……”白昙顿了顿,“我可以用我的荧光花汁直接为你供能。但那是我的生命精华,输出过多会导致我机能衰竭。”
“不行。”金雀葵立刻拒绝,“你不能为了我——”
“这是最优解。”白昙打断他,“我的治愈型体质能量储备比你高37%,输出部分花汁不会致命。而你失去战斗能力,会降低团队整体存活率14%。从数学上,牺牲我的部分能量换取你的战斗力,是正收益。”
“数学个屁!”金雀葵抓住他的手腕,“这是你的命!不是数字!”
白昙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像平静的湖面。
“周荀阑。”他第一次叫这个名字,而不是代号,“在花墟里,我们都是数字。实验体编号、适配性评级、情绪产出效率……所有一切都是数字。但有些东西不是。”
他反手握住金雀葵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有霜痕,也有心跳。
“你保护我的时候,不是计算收益。你教我笑的时候,不是数据建模。你在我快死的时候……喊的是我的名字,不是编号。”白昙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所以现在,我想救你,也不是因为数学。是因为……”
他停顿,似乎在检索合适的词汇,最后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
“因为你对我很重要。比数据重要。”
金雀葵看着他,眼睛红了。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哽住,最后只是用力把人拉进怀里,抱得死紧。
“傻子……”他闷声说,“我们都是傻子。”
“数据表明,情感驱动的决策确实常常偏离理性最优解。”白昙靠在他肩头,轻声说,“但人类之所以是人类,就是因为会做‘傻事’。”
风信子在远处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低头看向怀里的铁玫瑰,手指轻轻梳理对方银灰色的短发。
“听见了吗?”他小声说,“两个傻子在互相拯救呢。你也要快点醒过来啊……不然我就真的生气了。”
铁玫瑰的眼睫似乎颤动了一下。
但也许是错觉。
6
白昙的供能过程比想象中更……亲密。
他让金雀葵靠坐在管道内壁,自己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这个姿势让金雀葵浑身僵硬,耳根烧红。
“必、必须这样?”
“皮肤接触面积越大,能量传输效率越高。”白昙解释,但耳尖也泛着微红,“而且……需要口腔接触,建立直接生物连接。”
金雀葵瞪大眼睛:“什——”
话没说完,白昙已经吻了上来。
不是情欲的吻,是更接近医疗操作的接触。他的嘴唇微凉,带着青柠和□□的气息,轻轻贴着金雀葵的嘴唇。然后金雀葵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带着淡金色微光的液体,从对方口中渡过来,顺着喉咙流入胃部,再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是荧光花汁。
那液体像有生命般,在他体内奔流,所过之处灼痛减轻,力量感缓慢恢复。火鹤藤刺青重新亮起微光,裂痕开始愈合。
但过程并不舒服。两种不同的生物能量在体内冲撞,金雀葵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搅,冷汗瞬间浸透衣服。他咬紧牙关,手指掐进白昙的后背,几乎要掐出血。
白昙也没好受。大量输出花汁让他的皮肤更透明了,血管里的荧光明显暗淡,体温下降。但他没有停下,反而更紧地抱住金雀葵,加深了这个“治疗性的吻”。
平台上安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风信子别过脸,假装在检查铁玫瑰的状况。影子面不改色地继续警戒,但匕首握得没那么紧了。齿轮师和铃兰互相捂住对方的眼睛,但又从指缝里偷看。
漫长的三分钟后,白昙松开了嘴唇。
他瘫软在金雀葵怀里,呼吸微弱,眼睛半闭。金雀葵抱住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轻得像片羽毛,冰凉得吓人。
“白昙?白昙!”他慌神。
“能量输出……完成。”白昙勉强睁眼,声音很轻,“你需要休息……六小时……不要战斗……”
说完就昏了过去。
金雀葵抱紧他,把脸埋在他白发里,肩膀颤抖。
“谢谢。”他哑声说,“还有……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冒险,对不起让你虚弱,对不起……可能没有以后可以补偿你。
但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他只是抱着白昙,像抱着全世界最后的珍宝,在系统崩溃的嗡鸣与结构崩塌的闷响中,静静坐着。
7
六小时后,金雀葵恢复了七成战斗力。
火鹤藤刺青重新明亮,伤口基本愈合,体温恢复正常。但白昙还在昏迷,皮肤透明得像一碰就碎的玻璃,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透支了核心能量。”风信子检查后脸色沉重,“需要时间自我修复。但我们……没有时间了。”
系统紊乱正在加剧。整个通风管道开始扭曲,金属壁向内凹陷,平台边缘出现裂缝。远处传来更剧烈的崩塌声——是主结构在垮塌。
“必须离开这里。”影子起身,“向下还是向上?”
风信子调出之前扫描的结构图:“向下是能源反应堆区域,可能已经熔毁。向上……有一个标记为‘紧急出口’的通道,但需要权限开启。”
“什么权限?”
风信子看向昏迷的铁玫瑰:“监管者权限。或者……”他摸了摸自己后颈,“密钥载体权限。但单独一种不够,需要同时验证。”
又是双人配合。
金雀葵抱起白昙,用外套把他裹好绑在自己胸前:“那就走。去紧急出口。”
一行人在摇晃崩塌的管道中艰难上行。影子开路,金雀葵背着白昙紧随其后,齿轮师和铃兰互相搀扶,风信子背着铁玫瑰殿后。
通道越来越窄,坡度越来越陡。金属壁温度升高,烫得吓人。偶尔有数据流从裂缝中喷出,像高压水刀般切割一切。影子的小腿被擦过,削掉一片皮肉,但他一声不吭,继续前进。
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通道尽头。
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上有一个控制台,要求同时输入“监管者虹膜”和“密钥载体生物信号”。
铁玫瑰还在昏迷。风信子试着用他的机械义眼对准扫描器,但义眼损坏,无法识别。他又试着把自己的后颈接口接入,系统提示“密钥载体验证通过,等待监管者验证”。
“需要他醒来……”风信子咬牙。
话音未落,怀里的铁玫瑰动了。
人类的那只眼睛缓缓睁开,深灰色的瞳孔涣散了几秒,然后聚焦在风信子脸上。
“……到了?”铁玫瑰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到了紧急出口。需要你的虹膜验证。”
铁玫瑰努力想抬起机械臂,但手臂毫无反应。他看向自己的右手——人类的那只手还能动。他握住风信子的手,拉向控制台。
“用我的眼睛……”他低声说,“直接……对接。”
风信子明白了。他小心翼翼地把铁玫瑰的脸转向扫描器,掰开那只人类眼睛的眼睑,让瞳孔对准识别区。
扫描光束划过。
【监管者G-001虹膜验证通过】
【双权限确认】
【紧急出口开启】
合金门向两侧滑开。
门后不是通道,是一个小小的、圆形的舱室。舱壁是透明的,能看见外面——外面是真空,是星空,是真实的宇宙。舱室中央有一个休眠舱,旁边控制台上显示着倒计时:
【温室自毁程序已激活】
【剩余时间:00:04:59】
【逃生舱发射准备中……】
“逃生舱……”齿轮师喃喃,“只能坐一个人。”
控制台显示,逃生舱的承载上限是一个标准体重成年人。
而他们有七个人。
不,是六个半——白昙还在昏迷,铁玫瑰半身瘫痪。
倒计时跳到4:30。
死局。
【当前存活玩家:7/7】
【温室自毁倒计时:00:04:29】
【逃生舱承载上限:1人】
【团队状态:白昙昏迷,铁玫瑰半瘫,其余人轻伤】
【终极抉择:谁走?谁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