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昙没说话，只是专注地治疗。苏袂琀注意到，他脖颈处的血管里，淡金色液体流动速度加快了。

八个人重新聚齐。红榴还活着，但吓得脸色惨白。另外有两个人受了轻伤。

“现在的情况。”铁玫瑰站在操作台前，机械义眼扫过所有人，“我们有10分钟安全时间，需要决定路线。风信子。”

苏袂琀调出结构图：“去核心区有三条路。最近的是含笑走廊，但防御系统最复杂。第二条要穿过‘齿轮迷宫’，耗时太长。第三条……需要破坏主支撑结构，风险太大。”

“走含笑走廊。”铁玫瑰果断决定，“风信子，你需要多久破解？”

“如果没人干扰，五分钟。”

“我给你创造五分钟。”铁玫瑰看向金雀葵，“你负责保护他和白昙。其他人跟着我，引开可能出现的防御单位。”

金雀葵捶了下胸口：“包在我身上。”

7

含笑走廊的入口是一扇雕刻着笑脸的金属门。

苏袂琀在门前蹲下，从后颈拉出数据线——那根淡金色的细线连接着他后颈的接口。他把数据线插进门上的端口。

瞬间，他的瞳孔里开始流淌数据流。无数0和1的字符倒映在棕色虹膜上，偶尔会闪过花瓣形状的代码片段。

白昙站在他身边，平板电脑上显示着苏袂琀的生理数据：“心跳平稳，脑波活跃度上升300%，进入深度黑客状态。”

金雀葵守在走廊拐角处，警惕地环顾四周。他的赤红刺青微微发亮，像随时准备战斗的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袂琀的额头上渗出细汗。这个加密系统比他预想的更棘手，里面嵌套了至少七层验证，每一层都有自毁程序。如果强行突破，整个走廊可能会爆炸。

他尝试用“风信子”的权限代码——这是系统给他的代号，也许有特殊权限。

第一层，通过。

第二层，通过。

第三层……

【权限冲突】

【检测到异常数据：代号“风信子”与原始管理员权限绑定】

【正在验证身份——】

苏袂琀心里一沉。原始管理员权限？他是什么时候——

记忆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白色的房间，有人把冰冷的接口插入他的后颈，声音说：“你会成为最好的钥匙……”

头痛袭来。

“风信子！”白昙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的脑波出现剧烈波动！”

苏袂琀咬紧牙关，强行压下那段模糊的记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换了个思路。既然有权限冲突，说明这个系统认识他的“身份”。那么……也许可以反过来利用。

他编写了一段伪装代码，把自己包装成“系统维护请求”，申请临时关闭含笑走廊防御。

【请求发送】

【等待审核——】

【审核通过】

【防御系统关闭，持续时间：3分钟】

门开了。

8

“成功了！”苏袂琀拔出数据线，踉跄了一下。

金雀葵冲过来扶住他：“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晕。”苏袂琀按着太阳穴。那些记忆碎片还在脑海里翻腾。

他们进入含笑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内部运转的齿轮。墙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浮雕笑脸，看起来诡异又滑稽。

“这名字怎么来的？”金雀葵嘟囔。

话音未落，红榴从后面追了上来——铁玫瑰他们引开了防御单位，让红榴先过来汇合。

“太好了门开了——啊！”

红榴不小心碰到了墙壁。

墙壁上的笑脸浮雕突然全部“活”了过来，开始发出尖锐的笑声。那不是人类的笑，而是机械合成的、带着电流杂音的狂笑。

同时，一股无形的能量场笼罩了整个走廊。

苏袂琀感觉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他想严肃，想保持警惕，但肌肉根本不听使唤。

“哈哈哈哈——”金雀葵已经开始大笑，一边笑一边试图捂住嘴，“这他妈……哈哈哈……什么鬼！”

白昙的表情也绷不住了，嘴角抽搐着，但他还在努力记录：“强制……哈哈哈……笑肌激活……神经干扰……”

最糟糕的是，笑的时候根本没法正常行动。金雀葵想往前走，结果笑到腿软，单膝跪地。

苏袂琀也控制不住自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看向走廊深处——还有至少五十米。

这样根本过不去。

9

“都……哈哈哈……趴下！”

铁玫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和另外几个人也进入了走廊，显然也中招了，但铁玫瑰的状态稍微好一点——他的机械义眼在疯狂闪烁，似乎在对抗干扰。

他踉跄着冲到苏袂琀身边，单膝跪地，用机械臂撑住身体。

“风信子……”铁玫瑰的声音因为强忍笑意而颤抖，“听我说……系统……哈哈哈……一定有破解方法……”

苏袂琀笑得腹肌酸痛，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强制大笑……神经干扰……如果笑是“触发”状态，那么相反的“哭”会不会——

“眼泪！”他喊出来，但因为在大笑，声音扭曲得可笑，“可能需要……哈哈哈……哭！”

“哭？！”金雀葵笑到捶地，“我他妈……哈哈哈……怎么哭得出来！”

白昙突然伸手，从医疗包里拿出一小瓶喷雾：“刺激性……哈哈哈……喷雾……可以催泪……”

他对着自己的眼睛喷了一下。

瞬间，他的眼角涌出泪水——但同时还在大笑，表情又哭又笑，诡异至极。

然而，就在眼泪流出的刹那，他周围的笑声干扰明显减弱了。

“有效！”苏袂琀喊，“给我！”

白昙把喷雾扔给他。苏袂琀接过，毫不犹豫地喷向自己的眼睛。

剧烈的刺激感传来，眼泪夺眶而出。大笑的冲动果然减弱了，他可以勉强控制面部肌肉。

他看向铁玫瑰。

铁玫瑰的机械义眼还在闪烁，但他的右眼——那只人类的深灰色眼睛——正看着苏袂琀。因为强忍笑意，铁玫瑰的眼角也泛着泪光。

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这一次，苏袂琀看懂了铁玫瑰眼里的意思：帮我。

苏袂琀把喷雾对准铁玫瑰的右眼。

“可能会很痛。”他说。

“做。”铁玫瑰简短回应。

苏袂琀按下喷头。

铁玫瑰闭上右眼，液体接触眼球的瞬间，他全身肌肉绷紧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混着可能是疼痛带来的生理性泪水。

他的大笑停止了。

“所有人！”铁玫瑰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用任何方法让自己流泪！快！”

10

接下来的画面堪称荒诞。

一群人在走廊里边哭边笑，跌跌撞撞地前进。有人用疼痛刺激自己，有人回忆伤心事，红榴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我想回家——”

但方法有效。随着流泪，笑声干扰逐渐减弱，他们终于能正常行动。

苏袂琀和铁玫瑰走在最前面。两人都满脸泪痕，眼睛红肿，但眼神锐利。

“还有多远？”铁玫瑰问。

“前面左转就是控制室，核心应该在那里。”苏袂琀抹了把脸，“但小心，刚才我破解时感觉到……有东西在系统深处‘看’着我们。”

铁玫瑰的机械义眼转向他：“什么东西？”

“不知道。像是……比这个副本更高级的存在。”

他们来到控制室门前。门自动滑开。

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发光体——风信子核心。它是一颗水晶般的多面体，内部有淡蓝色的光在流动，外表雕刻着风信子花的图案。

但房间里有其他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三具“尸体”靠墙坐着，穿着和玩家类似的服装，但身体已经半机械化，皮肤下能看到齿轮和导管。他们的手腕上也有代号印记，但已经黯淡无光。

“上一批玩家。”白昙轻声说，蹲下检查，“死亡时间……无法判断。他们的时间好像被冻结了。”

苏袂琀走向风信子核心。当他靠近时，核心的光芒变得强烈。

【检测到代号“风信子”】

【是否确认收取核心？】

【警告：使用后将随机失去一段记忆】

他伸出手。

“等等。”铁玫瑰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苏袂琀转头。

铁玫瑰的机械义眼盯着他，红光平稳地闪烁。他的手指很用力，但没弄疼苏袂琀。

“如果一定要用，”铁玫瑰的声音很低，“先告诉我，你最怕忘记什么。”

苏袂琀怔了怔。

最怕忘记什么？

他脑海里闪过很多东西：代码的优雅，攻破系统时的快感，深夜独自面对屏幕的孤独……还有，刚刚在走廊里，铁玫瑰拂过他头发时，指尖的温度。

“我不知道。”最后他诚实地说。

铁玫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就记住现在。记住我的代号，铁玫瑰。记住你叫风信子。记住……”他停顿，“记住这一刻，我在你身边。”

苏袂琀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点点头，伸手握住了风信子核心。

光芒将他吞没。

【当前存活玩家：8/8】

【已获得：风信子核心（未使用）】

【下一轮闭合期倒计时：18分27秒】

【总倒计时：1439:18: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