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立马关上门，用身体抵着门。

“姐，给点钱啊，弟弟都快没钱吃饭了，你怎么忍心.....”

“别去打扰你姐，她刚回来，让她休息休息....”

“要点钱怎么了，又不是要她命，怎么那么小气啊？”说完，顾青就开始不耐烦地敲门。

无言记得自己以前每次回家都是这样，弟弟也好，爸爸也好，都像催命鬼一样地想从她手里拿钱。可是看到妈妈又觉得不忍心。

她看过许多孤儿的报道，不是被饿死就是被冻死，那些流浪的人，怎么可能过得上她现在的生活，还能读上大学。所以对于妈妈，无言仍然是感激的，她不想就这么抛弃妈妈，但家里的两个男人一定会把她给拖死的。

“你自己不会去赚钱么？没有脚还是没有手？”无言悄悄把椅子挪到了门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

“哟，姐姐没睡啊，姐姐不是名牌大学么，不是会赚钱么？爸妈养你这么大，你怎么一点感恩之心都没啊？果然外面捡的就是不贴心。”

“你怎么能.....”

砰——！

房间里传来椅子被砸到一边的声音，无言捏着自己发红的手，吼道：“闭嘴！你给我闭嘴！去死！去死啊！”

她的声音撕裂而绝望，顾青愣了下，嘟囔道：“发什么疯啊？”

无言看着自己一点点肿起来的手，她一点也不觉得疼，一滴眼泪也没有留。后半夜的时候，无言拎着行李就走了，临走前在妈妈的床头柜里放了500块钱。

这是最后一次了，无言想。其实无言不是怕和妈妈过苦日子，她怕的是没有光。

无言看着头顶上如墨水一般蓝黑色的天空，远方好像透出微微的白光，不是特别耀眼，但是好像冥冥之中给她指点了方向。

七七的头发已经很久没打理了，原本的棕色已经完全褪成了枯黄色，但新发长得很快，她把末梢的黄发剪去之后就是一头微微卷的黑发，七七把头发散下来的时候，不自觉地放缓了动作，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陌生得像是在观赏别人的脸似的。心头有些微微的攒动，七七一晃神，似乎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双男人的手，正从脖颈的位置一点点抚上脸颊，像蛇一样，带着欲望的味道。七七心下一惊，她伸手摸了下脖颈处，而后放到鼻尖上来闻，是汗液的味道。

七七对味道很敏感，尤其是汗液的味道，每个人的味道都有细微的差别，尤其是出汗的时候。

以前七七没注意到，现在发现原来之前的江教授在她眼里是没有形状的，所以当江教授穿着家居服在家里用热茶招待她的时候，她一直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原本江教授是为了辩论队一稿的事情来找她的，刘睿这两天有个比赛不能辅导她，张帆一更别说了，平日里只有刘睿能找得到他人。选拔赛就要开始了，江知行好不容易才找到时间，只能抽空把七七叫到家里来给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改稿子，当然这也是江教授替她向班主任求情的代价——不管怎么样，这次一定要做好。

但是江教授靠得太近了，七七闻到了他身上微微发汗的味道，是男人的气息，野蛮地侵入她的鼻息，又温柔地包裹住她。

七七无法控制似地不停眨眼，突然觉得周遭的空气变得沸腾起来，烫得让她想立刻逃离，但是身体没能听话，只是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

七七努力地把精神集中于稿子，但是大脑也不听话地在胡思乱想。

江教授讲的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七七只觉得有点头晕。

“怎么了？”也许是靠得近的缘故，江教授的声音变得很清晰。七七像是被一记闷锤轻轻碰了一下，更加晕了。

“老师，你出汗了。”七七抬头对上男人的眼睛，那一瞬间，她忽然看不清了。

江知行对上那双眼睛里单纯的一汪湖水时原本是惊喜的，因为一切如同他想的那样，纯真美好又极致浪漫，虽然在别人眼里她好像是思维有点跳脱的女生，但在他这里是懵懂单纯的小孩，他比谁都明白她的珍贵，他想不顾一切地保护她。可她那句话却轻易敲破了他的幻想，还带着懵懂无知却残忍的姿态，她在试图跳出那个圈套，在伸出触角探索这个世界。

一种无比强烈的想毁掉这种空白的美好的冲动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糅杂着愤怒和情欲，江知行以为这是梦。

“啪”地一声戳破肥皂泡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自虐的快感，像是大脑自动分泌了某种激素，强行把悲伤的事情形容得如此美妙。

江知行第一次看着电脑前的文稿觉得恶心，天旋地转的，仿佛在晃荡的毫无目的的公交车上坐了一天，这才不得不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来保持清醒。打完的瞬间痛感就传到了大脑，但是不小心触发了泪腺。

江知行也看不清了，但他还是把慕寒望那三个字删去了，换成了自己的名字。

原来自己的卑劣也是如此深刻，那点微不足道的友情根本不值一提。

江知行想起来了，那时的感觉和现在是一样的。

他亲手破坏了这份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