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那不是他的手稿，只是对慕寒望来说，没有别的方法能让这本书完好无损地出版。毕竟为了出《宿命》，他已经赌上了自己的人生。这样的说辞，除了江知行自己，还会有人相信吗？甚至慕寒望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书得了奖，但其实，不知道也算不上什么坏事。因为他太干净了，干净到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显得其他人太脏了，所以他们才会想方设法地要他死。

对他来说其实是个必死的结局。

林七七逃也似的跑出了大楼，她头也没回地一路狂奔到了学校后面那条路的大桥下。因为最近在宣传文明城市，所以桥下的小摊贩，流浪汉和捡垃圾的老人都不见了，去了哪里不知道，但是看上去的确干净了很多，只要看上去干净就好了。

几年前来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诺大的桥洞下有卖烤肠的，到了放学时间就会有不少学生来买。到了晚上，就会出夜宵摊子，有烤冷面，还有烤红薯和炸串。到了深秋也不会觉得多冷，人一多，炉灶起来以后就暖和了。慕寒望喜欢烤红薯，和林七七一人一个，前面就是漂浮着绿藻的小河，一待就是几个小时。林七七很喜欢听他说话，她对文学的兴趣就是从这里培养起来的。虽然慕寒望自嘲是孔乙己，平日里说话也并不书生气。但他倒是最喜欢穿那件洗得泛白了的西装外套，他说是那年考上大学之后，福利院院长给他送的。原本希望他成为一个好记者，可是没想到成了现在这样。

“喜欢文学是一件好事，但沉迷于此只会让你一无所有。”

“谁说你一无所有的？你不是有我吗？”

晚风带着冰冷的水蒸汽吹到脸上，慕寒望一时有点回不过神来。

很快就要到中秋节了，超市的售货架上开始四处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月饼盒子，七七和刘梦还有无言正在超市的一楼四处闲逛。

“中秋节的时候去我家吧?我妈最近有学那个鲜肉月饼，贼好吃，你们可以住我房间，我房间有一张双人床和一个榻榻米，很舒服的！”七七兴奋地说。

“鲜肉月饼是....什么黑暗料理？你们南方人喜欢这种东西么？”刘梦一脸嫌弃地说道。

“什么呀，那是你没吃过好吃的鲜肉月饼，就跟肉馅饼似的，真的超级好吃，你一定要尝试一下！对吧，无言？”说完，七七用胳膊肘推了推无言。

无言愣了一下，木木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摆成一堆的散装月饼，突然想起以前有人跟她说过：“等我们以后有钱了，就把超市里所有的月饼都买回家，都买你喜欢的蛋黄莲蓉，好不好？”

无言看着蛋黄莲蓉的月饼发呆，七七凑过来，说：“无言你喜欢吃这个呀？但是散装的都很小，又贵。等过几天放假了你们来我家吃嘛，我爸妈每年中秋单位都会发香港的流心月饼，那个真的好吃。”

“我想吃这个.....”无言拿起来，说道。

“好吧，那我和刘梦去那边看下薯片，等会儿称完来找我，好吧？”

和刘梦还有七七的习惯不同，无言好像对薯片蛋糕还有甜食一类的东西都不怎么喜欢吃，反而很喜欢酥饼、麻球一类的东西，这一点常常被七七她们嘲笑是老年人。

七七说得没错，散装月饼很贵，她挑了五六个就要十块钱，对于平时节俭的无言来说，这算是一次大花销了。但她还是想买，就像现在很多人会去买一大堆小时候不怎么吃得到的怀旧零食一样，不知道是在补偿还是填补，但无言知道，那个巨大的黑洞，很难被填满。

已经分手两年了，无言看着手机里当时发的说说，只是她连一张合照都没有，如果不是她记得，会不会就像是一场毫无痕迹的梦一样，早上起来就忘了。

“快点啦，无言！不然不等你了！”七七在收银台朝无言招了招手。无言立马笑了一下，就朝他们走了过去。

一路上，七七和刘梦在计划着中秋节去吃什么，玩什么，无言就走在她们后面默默地跟着，有时她俩说着话，偶尔往后看一眼，无言便呆呆地点个头，两个人就笑起来。

“怎么了，无言，你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是累了吗？”七七回头问道。

“无言不是一直都这样的吗，但是刚才真的好可爱啊，像个.....傻狍子哈哈哈哈哈哈”刘梦还没停下来笑声。

“嗯，有一点累，想早点回去休息。”无言回道，那一瞬间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不止力气，就连那种生命力也被抽光了，只是懒懒地，想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

像死了一样。

“那等会儿我和刘梦去商场看看衣服顺便在那里吃个饭，你先回宿舍吧，我把钥匙给你。”

“好。”

“要带什么给你么？比如绿豆糕？还是鲜肉月饼啊？”七七问道。

“不用了，你们去玩吧，我不饿。”

回到宿舍，无言脱了外套就往床上爬，她真的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五年了，无言觉得好像一切都变了，但是好像又一切都没有变。人类的本能就是渴望温暖，就好像在原始时代里的人类会需要火种一样，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但是这五年里，无言却觉得自己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消失，她再也不喜欢喝热水，总是特别嗜冷，加上无言本来就瘦，这就导致她每到经期都会疼晕过去，她有十分严重的宫寒，医生劝她不要再吃生冷的东西了，但是她忍不住，改了一段时间又会疯狂渴望冰水，尤其是冬天，冻得牙齿作响的那种感觉才让她觉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