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希望您能为忒修斯王子预言,”提福斯直视着福玻斯的眼睛:“他的征程是否顺利?他能否战胜迷宫中的怪物?他……是否能活着回到雅典?”
比起德尔斐之中的女祭司皮提亚们吞云吐雾,在精神恍惚之间接受阿波罗神的神谕,眼前这位拥有“预见”能力的普通渔夫的预言,或许要准确得多。
皮提亚们吞吐着云雾,说出缥缈不定的神谕,称那是阿波罗神的神谕,给出抽象的未来,眼前这个普通的渔夫预言的要足够准确且完整……长老们调查过,福玻斯在海边生活的五年,为村子预言了许多,每一次他都能预言准确的风暴,这一事实是无法改变的。
在这个神明与人类同行的时代,有许多人类拥有预言的本领,这是神明赐予人类的一种天赋。
但比起那些抽象的预言,在调查之中,福玻斯所说的未来,每一次的风暴,每一次预言的降雨量,每一次预言的未来和过去,准确且详细得可怕。
因此,提福斯长老充满了期待地看向福玻斯。
这个睿智的长老并非高高在上的态度,提福斯只是“祈求”。
因此,福玻斯沉默了几秒。
“你们真的想知道?哪怕这预言或许会带来不幸?”福玻斯微微叹息一声,“凡事勿过度。”
“这是德尔斐的箴言。”提福斯说道:“认识你自己,凡事勿过度,神谕带来的,总不全是喜悦,伟大的阿波罗神赐予的神谕不会透露真相,也不会掩盖事实,只会告知我们如何找到真相。”
“但是,你们想要知道得更多,更准确,更加明确的未来,哪怕那未来会是绝望?”福玻斯脸上的表情逐渐冷淡了下去,“那么,如果我说,忒修斯会死在旅途之中,抑或是死在克里特,你们会阻止忒修斯的出行吗?”
提福斯没有说话。
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提福斯长老沉默了很久,久到娜娜薇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悄悄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福玻斯。
丈夫的侧脸在油灯的光晕中显得格外深邃,那双湛蓝的眼眸此刻正平静地与长老对视,仿佛他刚才说出的并非关于生死的预言,而只是谈论今日的天气。
“您看到了什么?”提福斯的声音终于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福玻斯先生,无论您看到了什么,请告诉我们,雅典需要知道真相。”
福玻斯垂下眼眸,金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忒修斯会杀死迷宫中的怪物,”他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他会活着离开克里特。”
议事厅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位长老交换着惊喜的目光。
但福玻斯还没有说完。
“但是——”
“他会失去重要的东西,因为他抛弃了什么,因为命运的纺线如此。”
福玻斯的声音冷漠,面无表情,他无悲无喜,没有对于预言未来的那对父子的怜悯,只是纯粹地将他所看见的未来讲述。
娜娜薇的心中陡然一惊,她想起了自己在二十一世纪上学的时候,在课本上惊鸿一瞥的那个故事……关于爱琴海这个名字的来源,关于迷宫和丝线的故事,关于一对父子最终死在误会之下的注定命运。
刹那之间,娜娜薇想了很多,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福玻斯的手指死死地,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腕,力度之深刻,让她雪白的手腕之上出现了淡淡的红色痕迹。
福玻斯的声音依旧冷漠,他死死攥紧了娜娜薇的手腕,将那个可悲的未来作上最后的箴言。
“忒修斯归来之时,就是埃钩斯王死去的时候。”
“这就是我所看见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