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曾经在课本上惊鸿一瞥的故事,现在正在确确实实地发生在娜娜薇的面前。
她记得之前在大学的时候,听老师讲过那个关于爱琴海的故事。
那时她的反应是撑着下巴,开玩笑似地在书页的角落轻轻用黑笔画下了一个小小的帆船。
像是玩笑。
但是,现在她全部记起来了,那个关于忒修斯和埃钩斯的故事。
娜娜薇想要说些什么,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但福玻斯的手指紧紧禁锢着她的手腕,让她稍微有些吃痛,她看向福玻斯的侧脸,那完好的右脸显露出一种别样的冷漠出来,娜娜薇读懂了那种冷漠。
那并非人类的冷漠,而是神明的高高在上,福玻斯湛蓝色的眼眸之中,带着一种专属于神明的蔑视一切的高傲和冷酷,他不为忒修斯和埃钩斯的未来而悲伤,哪怕他曾经和忒修斯拥有在一起战斗过的经历。
一种微妙的绝望和恍惚,出现在娜娜薇的心中。
曾经一度被她压在心底的疑惑……关于美狄亚是如何被击败,关于福玻斯是如何治疗她胸口的伤口,关于那个半人半羊的萨提尔口中诉说的话语,和福玻斯睡梦中抑或是在阳光下散发的微微的光芒。
娜娜薇忽然有了一种错觉。
福玻斯……会离开她吗?
纵使福玻斯对她承诺许多,但若是她的丈夫真的是某位神明沦落至此,她又应该怎么办?若是福玻斯真的要离开,她又要用什么留住福玻斯?
一种特殊而微妙的患得患失的感觉,陡然出现在娜娜薇的心中。
大厅之内,长老们沉默许久。
直到提福斯长老开口道:“……那是否有办法避免这个未来?”
福玻斯冷静地看向那位有着棕色眼眸的长老。
“我所看见的未来,只是细微的碎片,我瞥见埃钩斯自高处一跃而下,然后,再多的,我无法看见了。”
福玻斯顿了顿。
“但命运是注定的,命运的莫伊拉们,从不对凡人们怜悯。”
提福斯眼眸之中的光稍微熄灭了。
最终,长老们感谢了娜娜薇和福玻斯,然后夫妻两个告别了长老们,带着礼物离开了卫城的山脚下。
比曾经来到海边石屋的那两个年轻人赠送的还要多几倍的礼物,被侍从们整理好,放置在马车之上,娜娜薇蜷缩在马车之上,默不作声,他们的雅典之行算是结束了,未来会见将离开的忒修斯之后,他们将从城内回归海边的那个简陋的石头屋子,福玻斯驾驶着马车,娜娜薇蜷缩在他的旁边,死死抿着嘴唇。
福玻斯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睛的余光不时地瞥向娜娜薇。
直到许久之后,娜娜薇才开口道:“……我曾经读过一个故事,关于某位大英雄驾驶着帆船去打败怪物,却因为忘记和父亲的约定而导致的悲剧。那位英雄曾经和他的父亲约定,若是顺利归来,要将帆船的黑换成白帆,但是因为某种悲伤的原因,那个英雄忘记了……因此,那位英雄的父亲便投身大海死去了。”
爱琴海的故事,曾经在课本上惊鸿一瞥的那个故事。
爱琴海(Aegean Sea),意即“埃钩斯的海”,那个绝望的父亲因为误会儿子死亡而一跃而下的地方。
娜娜薇一字一句地说道。
福玻斯的手指紧紧攥着缰绳。
“命运的女神们,不会怜悯任何一个人类。”福玻斯轻声开口道:“哪怕你提醒忒修斯关于悲剧的来源,但命运依旧会以不同的方式显现,这是名为‘宿命’的存在,娜娜薇。”
福玻斯转过头去,看着娜娜薇。
娜娜薇的眼睛无神地凝望着前方,但她的面颊之上,眼睛满是泪水。
她没有抽泣,没有大哭大闹,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凝望着前方默默哭泣。
“那我呢?福玻斯?”娜娜薇转过头去,看着丈夫,“那我和你的命运,你是否看见了?你会……你会离开这里,离开凡间,离开我的身边吗?”
娜娜薇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她为也许会发生的,关于她和福玻斯分离的未来而感觉到悲伤。
“你是我的妻子,你的命运……”福玻斯沉默了一会,他伸出右手,轻轻擦拭着娜娜薇满是泪水的面颊,“你的命运,不属于此时此刻,哪怕是命运女神,也无权纺织你的命运丝线,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因为那正是我害怕的,娜娜薇,我无法向你承诺什么,因为我也为此而恐惧,但是我的爱,我的心,我的灵魂,属于你,也只会为你而燃烧。
“所以,别哭了。”
就在娜娜薇和福玻斯讲话的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回到了宅邸,这个临时的宅邸,他们将居住到忒修斯出海的那天。
明明出发之前,心中还满是喜悦。
但是现在,恐惧和悲伤围绕着娜娜薇和福玻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