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堆礼物，福玻斯沉默了许久，直到娜娜薇轻轻搂住了他的手臂。

“怎么了吗？”娜娜薇仰起头，看着福玻斯蹙眉的模样，她伸出手，轻轻拂过丈夫的眉头，“笑一笑，好不好，别这样蹙眉啦。”

娜娜薇大概能明悟，眼前这一堆的“礼物”并非凡人的馈赠，哪怕她来自二十一世纪，也能知晓眼前那篆刻以萨提尔浮雕的杯盏是何等宝贵，工艺是何等高明，远远超出这个时代的凡人所能做的极致，但是哪怕她心中隐隐约约有些微妙的慌张，可更重要的是现在眼前的日子，不是吗？

因此，娜娜薇对福玻斯微笑，她特意转移了话题，纵使她隐约察觉到丈夫的身份非凡。

再傻的女孩也明白，结合福玻斯曾经睡梦之中的呓语和孤身对峙美狄亚还能全身而退的本领，以及福玻斯那天生非凡的预言能力……福玻斯并非普通人。

但是现在，他们是夫妻了，不是吗？

“一会儿要去会见长老们，还有忒修斯，那个孩子今天要出发去往雅典……福玻斯？”娜娜薇的嘴唇轻轻抿起，她如愿以偿看到丈夫蹙起的眉头轻轻松开，而后福玻斯对她微笑，缓和了神情。

“没错。”福玻斯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握住了娜娜薇的手腕，他对娜娜薇微笑，“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还是专注于现在的事情比较好。”

于是夫妻两人开始准备去会见长老们的准备，娜娜薇并未穿上福玻斯赠送的那条蓝色的爱奥尼亚式希顿，她穿上了她和福玻斯新婚的时候，福玻斯赠送的新婚礼物，一条棉麻制作而成的全新希顿，雪白而柔软，裙摆的周围绣着月桂花和月桂叶的刺绣。接着，娜娜薇将头发整理，就像是所有的雅典已婚妇女一样的发饰，她将自己过分长的黑色长卷发盘绕，用象牙的梳子梳理过那头过分茂盛如云似雾的头发，然后去洗脸刷牙，直到她焕然一新。

昨天晚上的那个插曲，让娜娜薇和福玻斯突破了最后的界限。

以至于娜娜薇帮福玻斯系上腰带的时候，她低头的时候，能听见福玻斯的轻笑。

哪怕娜娜薇抬起眼皮，用大而圆的眼睛发出“询问”的示意，福玻斯也理直气壮地轻声回应道：“我开心嘛，因为我们是真正的夫妻了。”

福玻斯只感觉内心的柔软愈发甜蜜，他窥见娜娜薇那大而圆的眼睛之时，心中的喜悦愈发强烈，连带着狄俄尼索斯赠送的礼物所带来的慌张也消失不见了。福玻斯明白狄俄尼索斯想要干什么，不外乎是他这个“兄弟”想要展现出自己的存在感，还有给他添堵……同时也代表着，奥林匹斯的注视从未消失。

但是现在患得患失，也无法改变什么，不如专注眼前的事情。

只要心中坚定的话，福玻斯确认自己对于娜娜薇的爱，不会以任何事情改变，因此只要他和娜娜薇的心坚定，强如奥林匹斯的宙斯，也无法否定这份恋情，和夫妻的身份。

毕竟这份婚姻，可是赫拉（婚姻女神）许诺的，福玻斯和娜娜薇在赫拉的神庙前宣誓过，这份婚姻是受到婚姻女神的承认的。

前往长老们的所在地，依旧是卫城山脚下的那个有着石头柱子的多利安式议事厅，只是比起一个月前昏暗的月光之下的行走，现在的娜娜薇和福玻斯是正大光明地来到此处，他们会见了那位年老而睿智的长老，得到了比之前长老们差遣人去往石头屋子时还有多好几倍的礼物。

福玻斯的眼眸掠过那些凡俗的金银，他并不为这些礼物而喜悦，也不为这些礼物而意动，他坐在娜娜薇的身边，声音和面容沉稳地看向那位在主座之上的长老：“你们呼唤我和我的妻子前来，并非仅仅只是为了赠送礼物，如此简单吧？”

比起娜娜薇的受宠若惊，福玻斯“预见”和“知道”的更多。

议事厅内，橄榄油灯的火焰在青铜灯盏中跳动，将长老们严肃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提福斯长老坐在主位上，那双历经沧桑的棕色眼眸此刻正凝视着福玻斯，目光深邃得像是要看穿这个年轻渔夫皮肉之下的本质。

“福玻斯先生，”提福斯缓缓开口，声音在石壁间回荡，“您和您夫人的勇气与智慧，拯救了雅典最无辜的孩子们。这份恩情，雅典铭记在心。”

娜娜薇乖巧地坐在福玻斯身侧，双手交叠在膝上，保持着雅典已婚妇女应有的端庄姿态。

她的黑色眼眸却忍不住偷偷打量四周。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这个议事厅，上一次她独自面对这些威严的长老，紧张得几乎说不出话；而今天，有福玻斯坐在身边，她的心跳平稳得多。

“但除了表达谢意，”提福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我们还有一事相求。”

福玻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句话。

“忒修斯王子即将启程前往克里特。”

提福斯身旁另一位较年轻的长老接口道：“作为雅典未来的国王，他的安危关乎整个城邦的命运。我们听说……您拥有预见未来的能力。”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娜娜薇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