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羊蹄子的萨提尔有些紧张地用蹄子轻轻摩擦着树皮，祂追随狄俄尼索斯数百年，从未见过狄俄尼索斯像现在一样露出如此复杂的神情。

狄俄尼索斯现在的神情，比起“恨”，更多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自嘲。

“狄俄尼索斯主人……您……”萨提尔轻轻开口想要询问什么。

但是祂看见了狄俄尼索斯轻轻伸出手指，轻轻抵在嘴唇：“——嘘，我的侍从，这不是你应该知晓的事情。”

萨提尔的耳朵下意识飞机耳了起来。

接着，狄俄尼索斯看向橄榄树下相拥的两个人。

“你喜欢那个女人？”狄俄尼索斯淡紫色的眼眸微微眯了眯，他良好的视线能让他看见娜娜薇那恬静脸上幸福的表情，他的视线再轻轻往上，瞥见了福玻斯那完好面孔的右边脸上露出的笑意，因此狄俄尼索斯冷哼一声，“哼。”

那一声不屑的冷哼，让萨提尔毛骨悚然，祂知道主人的脾气，被狄俄尼索斯看中的东西（或者人类），往往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位萨提尔瞥见过狄俄尼索斯主人在神殿之中，用黄金杯盏喝着葡萄酒时代的醉意，以及被醉意掩盖着的冷漠清明的眼神，抑或是狂女们追随着狄俄尼索斯在大地之上游行狂欢之时狄俄尼索斯主人的忿怒和肆意……杀死什么，或者将一切都拉入对酒神的崇拜之中，是追随着这位酒神的侍从以及狂女们经常做的事情，当狄俄尼索斯露出那种复杂而感兴趣的眼神之时，往往都会发生悲剧。

因此，这位萨提尔急忙开口道：“狄俄尼索斯主人，请您别对那个女子——”

那位萨提尔的话语还未说完，狄俄尼索斯就开口道：“我不会做什么，或者说，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狄俄尼索斯睁开了清明的紫色眼眸。

“但是，有件礼物，我要送给他们……安心，我的侍从，只是一件纯粹的，代表着‘兄弟’好意的礼物。”狄俄尼索斯的嘴角微微翘起，他对萨提尔诉说，但眼眸却一眨不眨地看向橄榄树之下的福玻斯那脸上代表着幸福的表情。

橄榄树之下的娜娜薇对于狄俄尼索斯和萨提尔的窥视一无所知，她沉浸在和丈夫相拥的喜悦和幸福之中。

她的侧脸贴合在福玻斯的胸膛，嗅着福玻斯身上灼热的，像是太阳一样热烈的气味。

她未曾发觉福玻斯的目光正在不住地往远处的某一棵橡树之上瞥视。

福玻斯拥抱着娜娜薇，他不住地看向狄俄尼索斯和萨提尔所在的方向。

直到娜娜薇的声音响起：“你怎么了？”

福玻斯沉默了一会儿，他看向娜娜薇好奇的表情，决定还是不告诉娜娜薇，他刚刚感觉到了一种非人的窥视，他只是本能地感觉到不舒服和厌恶，仿佛那种不存在于现实的窥视让他浑身发毛——一种奇妙而本能的感觉出现在福玻斯的心中：麻烦要来了。

但现在，福玻斯只是温柔地拥抱着娜娜薇，声音轻轻道：“没事，只是……刚刚飞过去了一只雀鸟，让我稍微有些在意。”

橄榄树之下的夫妻在天空变化为漆黑之时，走入了房间之中。

萨提尔依旧待在那棵树上，但狄俄尼索斯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位萨提尔看着窗户上重叠的身影，仿佛能透过更远且厚实的墙壁，看见娜娜薇的身影。

娜娜薇和福玻斯沉睡在月亮升入天际之时。

萨提尔终于从树上跳跃着离开。

这个夜晚，有许多人失眠。

福玻斯拥抱着娜娜薇，他们躺在柔软的床榻之上，福玻斯的手指轻轻地摩擦着娜娜薇手臂的肌肤，刚刚洗漱完毕的娜娜薇身上带着一股香花的香气，福玻斯忍不住上前轻轻嗅着娜娜薇肌肤上若有若无的香气，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自他从大海畔被村长救上来到现在和娜娜薇结为夫妻的这五个月，这五年的时间，福玻斯都未曾触碰过别的女子，男性也没有。

福玻斯本能地等着谁，他在大海边用石头一块又一块地建造着石屋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为了某个存在而等待着的。

直到娜娜薇的到来。

直到娜娜薇点头答应成为他的妻子。

那时，他心中的喜悦便圆满了，仿佛他等待着大海边的那些年，就是为了等待着娜娜薇而来的。

他知道娜娜薇的羞涩和胆怯，但五个月的夫妻生活，他们最亲密的行为不过只是相拥而眠……这对于福玻斯来说，是一种折磨，现在，他伸出手指，摩擦着娜娜薇的手臂肌肤，他紧紧拥着娜娜薇那纤细而柔软的身躯，呼吸急促而粗重。

“……福玻斯？”娜娜薇小心翼翼开口道，她蜷缩在福玻斯的怀中，她能感觉到福玻斯呼吸的粗重，和身体某个部位的变化，或许是因为今天那条蓝色的爱奥尼亚式希顿刺激了福玻斯的原因，她在福玻斯的怀中一动不动，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一只警惕的鹌鹑，她轻声呼唤着丈夫的名字，直到福玻斯难耐喘息着粗气的声音响起。

“你太美了，”福玻斯的声音闷闷，他将面庞埋在妻子那头茂盛的长卷发之中，“我有些……我有些……”

福玻斯想要说什么，娜娜薇明白。

娜娜薇小心翼翼仰起头，然后，她轻轻地，小心翼翼亲吻在福玻斯的喉结之上。

下一瞬，是福玻斯的下巴，然后是福玻斯的嘴唇，接着，是福玻斯的脸颊。

娜娜薇面红耳赤，她涨红着面颊。

“如果福玻斯你想要……我是说……”娜娜薇捂住了自己的面庞，声音从手指缝之中传出：“毕竟，我们是夫妻，不是吗？”

福玻斯嗅着娜娜薇身上的香气。

浓重的醉意忽然涌现在福玻斯的心中和灵魂之上，空气之中，除了娜娜薇身上的气味，更加浓重的，是一种“酒”的香气，这香气催促着福玻斯去亲吻娜娜薇的嘴唇。

于是福玻斯追随了心意，他亲吻在娜娜薇的嘴唇之上。

之后的事情……

便水到渠成。

娜娜薇只记得福玻斯的嘴唇亲吻着她的嘴唇，然后是脖子，胸脯……接着是全身。

一切都水到渠成。

浓烈的香气（酒味）让福玻斯和娜娜薇在床榻之上随着心意而动，距离结婚之后整整五个月，这对夫妻真正意义的初夜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娜娜薇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射在房间窗户里，她红着面颊从毯子里爬起来，和福玻斯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