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谜一般的福玻斯,却是娜娜薇的丈夫。
他们平静地生活着。
饲养小羊羔,照顾农作物,出海打鱼,生活在一天天地变好。
直到某一日,王宫的人来到了村庄。
或者说,王宫的人,在整个阿提卡地区寻找婴儿,是因为国王埃钩斯的亲密情人美狄亚的命令。
因为美狄亚要为国王埃钩斯制作能够长生不老的魔药,而婴儿,是魔药的材料。
消息是村长亲自带来的。
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拄着橡木拐杖,脚步比往常沉重许多,他站在福玻斯和娜娜薇的石屋前,脸上的皱纹似乎一夜之间加深了。
“王宫的士兵,”村长声音沙哑,视线扫过刚建好的葡萄架和羊圈里咩咩叫的小羊:“他们挨家挨户地查,要所有不满周岁的婴儿登记。”
娜娜薇正在晾晒刚洗好的希顿,闻言手一松,湿漉漉的亚麻布滑落在地。
“登记?为什么要登记婴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村长避开她的目光,望向一直沉默站在门口的福玻斯:“是美狄亚夫人的命令,她说……需要一些纯洁的婴孩,向赫卡忒女神献祭,祈求雅典风调雨顺。”
“献祭?”娜娜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二十一世纪灵魂无法理解的恐惧和愤怒:“他们要用婴儿献祭?!”
福玻斯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掌心温热而坚定。
“冷静些,娜娜薇。”他的声音很低,却奇异地带着抚平人心的力量。
然后他转向村长。
“村里有多少符合条件的婴儿?”
“三个。”村长伸出枯瘦的手指,“老狄奥尼西奥家的孙子才两个月,寡妇卡利的双胞胎女儿刚满六个月。”
老人的声音哽住了,“他们……他们明天就要把孩子带走。”
等村长离去,娜娜薇猛地抓住福玻斯的手臂:“我们不能让他们这么做!那是活生生的孩子!”
她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漆黑眼眸里燃着愤怒的火焰,穿越到这个时代五个月,娜娜薇忍受了诸多不便,学会了沉默和适应。
但这种事,这种赤裸裸的、对生命的轻贱,触及了她底线之下更深的东西。
福玻斯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面朝大海。
晚风撩起他金色的长发,那些发丝在落日余晖中真的在发光,不是错觉,而是某种柔和、持续的光晕,如同将熄未熄的炭火。
“美狄亚要的不是献祭。”良久,福玻斯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她在制作魔药,科尔基斯的魔女,伊阿宋曾经的妻子……她擅长这些。”
娜娜薇瞪大眼睛:“你知道她?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对不对?就像你知道风暴,知道萨提尔会来……”
她绕到他面前,逼迫他与自己对视:“福玻斯,你究竟是谁?”
“我是你的丈夫。”他缓慢而清晰地说,“这就够了。”
“不够!”娜娜薇摇头,黑色长卷发在晃动飘散:“如果你有能力阻止这件事——”
“我有。”福玻斯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但我若出手,我们平静的日子就结束了,娜娜薇,你明白吗?一旦我干涉神代之事,命运的纺线就会重新缠绕上来,我们将不再只是渔夫和农妇。”
娜娜薇僵硬住了。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声音低沉失落:“但是……要我眼睁睁看着那些孩子死去,我做不到。”
她仰起头看着福玻斯,眼眶积蓄着泪水。
福玻斯沉默了一会,接着像是投降一般微微叹了一口气:“我无法拒绝你的眼泪,娜娜薇。”
“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话,我会想办法的。”福玻斯伸出手,擦拭掉娜娜薇面颊之上的泪珠:“你还记得忒修斯吗?”
娜娜薇有些疑惑:“那个被我拯救的男孩?”
福玻斯点了点头:“他是国王埃钩斯的儿子,是合法的继承人……至少按照雅典律法,只要他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娜娜薇还是不太明白:“和忒修斯有什么关系?”
“如果忒修斯要继承阿提卡,就必须除掉美狄亚,”福玻斯的声音很冷静:“所以,我们要去找忒修斯,帮助他。”
“仅仅依靠我们?一个农妇,一个渔夫?”娜娜薇咬了咬嘴唇:“……可是,我想要做些什么,我无法对无辜的婴儿视而不见。”
福玻斯的眼神柔软了一瞬,他的声音轻柔道:
“有你和我,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