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玻斯无法拒绝娜娜薇的眼泪。
当妻子那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脸颊流淌下来的时候,福玻斯的心脏也随之碎裂,他伸出手指,将娜娜薇面颊之上的泪水擦拭,他知道应该怎么做,就好像他本能地预见未来,趋吉避凶一般。
“只有你和我,足够了。”他轻声道,声音轻柔:“别哭了。”
娜娜薇这才止住泪水。
“我去找村长,请求他帮我们照顾农田和两只羊,一会我们就出发,去寻找忒修斯。”福玻斯转身离开,他的声音安稳,让娜娜薇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好,我去收拾东西。”
她知道福玻斯总是有办法的,就好像她本能地相信福玻斯无所不能一样。
福玻斯的身影逐渐远离,娜娜薇开始在房间里收拾东西,他们的财产不多,要收拾的东西也不多,除了基本的衣物和财物之外,其实他们没有别的更多的可以带走的东西,曾经摆放在陶罐里的那些紫色的花朵已经枯萎,娜娜薇犹豫再三,还是将那些干涸的鲜花从陶罐之中取下,她颠了颠装着青铜币的布袋子,小心地将水袋装上清水。
等福玻斯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娜娜薇已经将东西收拾完毕。
她将自己的长发编织,盘起,又换了一双结实的鞋子,她站在门口等待着福玻斯的回归。
直到福玻斯回到石屋,她才松了口气:“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她迎上福玻斯,看着福玻斯点了点头。
福玻斯将娜娜薇收拾的东西拿起,他将行李绑在一匹骏马的身侧,那匹马应当是福玻斯向村子借的,接着,他朝着娜娜薇伸出手,娜娜薇的手搭在福玻斯的掌心之中,福玻斯便顺势将娜娜薇抱起,让她侧坐在马背之上。
然后,福玻斯翻身上马,他攥紧了缰绳,熟练地用右手牵起缰绳,另一只手则握拳,娜娜薇注意到福玻斯下意识地伸出了左手,像是握着什么……比如说,一把长枪,一把长矛,或者别的什么。
福玻斯的左手握拳,他维持着持有武器的姿态,就好像他曾经千万次于战马之上驰骋战斗,接着,他才将左手转握住娜娜薇的腰部,将她稳稳当当地搂在自己的怀中。
随后,福玻斯熟练地让身下的马匹迈出步伐,他就像是一个神奇的,老练的战士,又好像一个老练的驯马师,他的驾驶技术出奇的好,他只要说一声“往左”,身下的马就会往左,他若是拍拍马的额头,马就会缓慢地踱步,他轻轻夹起马腹,马就会加快步伐。
就在日光之下,他们朝着城邦而去。
这不是娜娜薇第一次去城市里,但是这是她第一次将“战斗”和“拯救”。
他们骑马许久,直到夕阳西下,福玻斯才停了下来,他们停在一处溪水旁,福玻斯抱下娜娜薇,让那匹温顺的母马喝水,娜娜薇则蹲在溪水边用清水洗了把脸。
她的心中依旧恍惚,但是她无法做到对无辜的婴儿视而不见。
洗完脸之后,娜娜薇站起身,她看见福玻斯站在一棵橡树旁,凝视着橡树,像是在出神。
娜娜薇没有打扰福玻斯,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接着呼出一口气,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疯狂跳动,这个时候福玻斯已经将目光看向她了,他靠近了她,询问是否要吃点什么。
娜娜薇摇了摇头:“我吃不下……一想到那些孩子,我的心就总是恐惧和悲伤。”
她微微叹息。
虽然穿越到这个世界五个月的时间,她对于蒙昧的神代,多多少少有些心理准备,也明白宗教的野性和恐怖,但是用孩子来制作魔药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分了。
生活在二十一世纪整整二十年的娜娜薇,接受到的教育是真善美的,她无法对无辜的孩子视而不见。
溪水潺潺,娜娜薇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看着福玻斯喂马,又将带来的干粮:几块硬面包和咸鱼干,递到她手中。
她勉强咬了几口,味同嚼蜡,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那棵孤零零伫立的橡树。
就是那棵树,方才福玻斯凝视了许久。
此刻在晚风中,它宽大的叶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低语,又像是叹息。
娜娜薇忽然觉得,那棵树似乎在看着他们。
“那棵树,”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寂:“你刚才看它很久,它……有什么特别吗?”
福玻斯的目光从娜娜薇的脸上上移开,重新投向那棵橡树。
他湛蓝的眼眸在夕阳中沉淀为更深的颜色。
“古老的存在,”他低声道,声音几乎融进风声里:“我能感觉到……一种注视。”
他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那棵橡树忽然无风自动。
不是风吹过树冠的摇晃,而是树干本身,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庄严的姿态,开始泛起柔和的、翡翠般的光泽。
娜娜薇惊得屏住呼吸,她的眼睛瞬间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