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熙怡的声音把她拽回来。

陶睢回过头，用眉眼询问孟熙怡有什么事。

“帮我捡一下球。”孟熙怡挥着手里的球拍朝她扬声喊。

陶睢偏过眼眸朝脚下看去，才发现有只乒乓球正巧掉在自己鞋边。

弯腰捡起，她将手中的球向孟熙怡那边轻轻扔过去，孟熙怡双手接住，说：“谢啦！”

还没等孟熙怡再次发球，篮球场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喝彩声。

扎马尾的朋友直接扔下拍子往那边看，戴眼镜的也跟着看过去，两个人小声说着什么，声音压的很低，可里面的兴奋却难以藏住。

陶睢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篮球场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人，场上的对抗比刚才激烈了，有人在突破，有人在防守，篮球在地上拍得咚咚响。场边围了不少女生，正伸着脖子看。

她认出几个七班的，但目光落在其中一个人身上时，却不经意地顿了下。

——然后停住了。

谢江知站在三分线外，正接住队友传来的球。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袖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线条，优越的外貌条件在一群男生里格外显眼。他接球的动作很随意，几乎没有停顿，抬手就投。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唰”的一声，场边几个女生鼓起掌来。

马尾辫拽着戴眼镜的朋友的袖子晃：“你看见没你看见没！”

“看见了看见了，你小声点。”

谢江知没看她们，只是回到自己半场，跟单承泽击了一下掌。单承泽笑着说了句什么，他弯了弯唇角，笑意跃到睫毛。

孟熙怡也暂且搁置下手上的乒乓球，站在陶睢旁边面朝着往篮球场的方向，像是在看，又像是没在看，像是在意，又像是全然无关。

认不出眼底藏着什么。

应若蓓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拿着拍子在手里转。

“七班这节也是体育课？”孟熙怡转过眼问。

“换课了吧。”应若蓓说，“没见着他们班和我们班一节体育课。”

篮球场那边又进了一个球，欢呼声比刚才更响了。

陶睢脸上没有太多反应，但她听见有人喊：“谢江知牛逼！”

还有人在笑。

戴眼镜的女生抬手慢慢地鼓了鼓掌，扎马尾的那个凑过来，说：“这次月考他还是第一，连篮球都这么好吗？”

“有的人就是十全十美，没法比。”戴眼镜的女生说。

孟熙怡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但陶睢看见她嘴角翘了一下。

应若蓓侧过脸看了那两个女生一眼，笑着说：“你们俩是来看球的还是来打球的？”

扎马尾的女生脸一红，没说话。戴眼镜的倒是大方，从容道：“顺便看看。”

应若蓓的眼神停在眼镜女生脸上片刻，又翘起睫毛看看孟熙怡，忽然笑了：“你不去要个签名。”

孟熙怡回过头轻轻瞪她一眼：“你少来。”

“我可不是开玩笑的。”应若蓓将银手链取下来，慢条斯理地戴在右手腕上，“我看你眼睛都快长在他身上了。”

孟熙怡没像预想的那样跟应若蓓闹，只是将眼神重新放在篮球场上，应若蓓盯着她发丝遮掩下的后脖颈看了几秒，也就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打球的那些人，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初中跟他一个学校。”

孟熙怡回过头：“什么？”

“真的。”应若蓓把被风乱的短发别到耳后，“不过还是不在一个班，他在3班，我在11班，没什么交集，但那时候他就已经.....”

她不知为何忽然顿住了，像是不意欲再说下去。

“就怎么？”孟熙怡不管这些，仍旧追问道。

“就挺出名的。”应若蓓语气逐渐平淡下来，“成绩好，长得也好，打球也好，每次考试完，光荣榜前面围的人最多的时候，就是他照片被贴出来的时候，就算不贴照片，大家也都想看看他每次考试到底考了多少分，女生们下课没事就爱往3班门口晃，你懂的。”

“哦。”孟熙怡比想象中的要平静许多，“然后呢？”

“然后什么？没然后啊。”应若蓓笑起来，“他又不怎么搭理人，嗯.....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不搭理，就是很有礼貌，但话一出口大家也都知道他并没有多加深交的意思，客客气气的，说完就没了，都初中了么，大部分人也都是很识趣的。”

孟熙怡闻言不禁轻轻哂笑一声：“那他这性格还真没怎么变，哎，怎么会这么巧，桐中怎么那么多人都和你一个初中的？”

“这有什么巧不巧的。”应若蓓语气稀松，“桐城一共才多少学校，县城的初中不就西城北城各一个么，从我们这学校抓一把，互相说个三五句话，就能发现大家以前多多少少都有点关系，彼此都有那么些共同认识的人。”

孟熙怡以前跟爷爷奶奶住一起，念的是乡镇的初中，对桐县的学校情况了解不多。

应若蓓纤细的手指一下下把乒乓球直愣愣弹在桌面又接住，松快道：“好啦，没什么好看的，孟熙怡，我们接着打。”

“我累了，换这位陶同学吧。”

陶睢也没再推，走到台边，从孟熙怡手中接过乒乓球拍。

两个人又跟消遣时光一样打了几个回合，彼此身子都懒懒的，除了手腕，身体其他部位几乎都不动。

陶睢学习能力还不错，打球的技术比刚才好了点，偶尔能接住几个球。应若蓓也不嫌他慢，一下一下地喂球给她。

大约双方都觉得有些无聊，乒乓球在两只拍子间慢悠悠地来回传递了几次，两人便都心照不宣地先后搁下了球拍。

陶睢自顾自地离开原位，绕到球台侧边稍稍靠在桌沿，眉眼清淡，本意是再看会儿场上的男生们打篮球，余光里却忽然瞥见操场另一边，靠近单杠的地方，有个人影正站在那里。

项宏逸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也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篮球场上的对抗，表情看不分明。

似乎是对陶睢的视线有所察觉，他目光扫向乒乓球台边的几个女生，在陶睢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眼神，重新落到篮球场那边。

应若蓓看看项宏逸，又看看陶睢，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那边谢江知正好又进了一个球，场边又是一阵叫好声。

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项宏逸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应若蓓拎着瓶喝了一半的可乐走到陶睢身旁，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他现在是在8班吧？和你们一个班？”

陶睢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

“他....”应若蓓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跟那边那个，有仇？”

陶睢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说：“不知道。”

应若蓓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篮球场那边，单承泽正运球突破，被两个人包夹，他把球往外一甩，传给三分线外的谢江知。谢江知接球，起跳，投篮。

球进了。

场边几个女生尖叫起来。

项宏逸转身走了。

篮球场上半场结束，谢江知正从篮球场上走下来，单承泽在旁边搭着他的肩，两个人不知在说什么。走到场边，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然后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往乒乓球台这边滑过一眼。

就那么一眼。

很淡，很随意，像只是随便扫过。

陶睢没躲开。

隔着半个操场，两个人的目光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