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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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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谢江知和他朋友一起时,好像也没那么有距离的样子。”孟熙怡收回眼神,兀自摇头,“不知道我离取代单承泽的位置还有多久。”

陶睢失笑:“你要做他的女兄弟吗?”

“那我还是想做你的女闺蜜。”孟熙怡立马向陶睢倒戈,歪着圆俏的一张脸笑得狡灵。

内双眼皮,眼尾微微上扬,陶睢目光安静地看着她,时常觉得,自己之所以能与孟熙怡成为朋友,完全是由于她身上那种未经雕琢的蓬勃生命力所吸引的。

陶睢垂眼摇了摇头,似乎微微感受到点好笑道:“这两者又不冲突。”

“是吗?”孟熙怡还真的在脑中想了一想,“是哎,好像是不冲突。”

这下陶睢却是有点无奈了,为她的糊涂。

食堂的红烧肉烧的有些焦,孟熙怡用筷子慢慢将黑掉的肉皮剥掉,边剥边说:“怪不得都不打这道菜,全烧糊了,不如打个鸡腿。”

“我这菜也不怎么好吃,炒的时间有点久。”

孟熙怡杵着筷子笑道:“我还以为你爱吃呢,刚刚都没听你说过话,好歹也是见过一次面的,你却是一言不发。”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陶睢不紧不慢地答,抬起眼睫看了一下孟熙怡,见她也在看着自己,便收回眼神很包涵地表示,“你下次和他们聊天时,不用顾及到我的。”

本来孟熙怡是对方才的冷落而对陶睢感到点愧疚,眼下想表示些歉意却又碍于性格不好说得太过明显,她嫌肉麻生疏,只得去捡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闲聊。

没想到不用她说,陶睢已然看出来,不动声色地将这层浮出的油膜轻轻揭了过去,这下她想赔话也找不到出路了,神思在浮白的心海里绕了又绕,不了了之。

“我是怕你会觉得尴尬。”孟熙怡低着头扒饭,“一对闺蜜,结果其中一个只顾和帅哥们聊天,好像显得我见色忘义似的。”

陶睢温和地同她开玩笑:“你不重色轻友吗?”

“你好没良心。”孟熙怡将筷子反过来,作势要敲她的头,“为了你,我最后可是都没理他们,现在想想都觉得亏,我合该拉着他们再侃两句的。”

“你现在追上去也不迟。”

“算了吧,我没那么厚的脸皮,到底还没混熟到那个地步。”

“刚才听你和单承泽聊天的口气,已经像是挺熟的了。”

“单承泽还好些,其实在企鹅里也没说过几句话,性格差异罢了,你看谢江知,到底也是追着人问了好几天的题,原本以为和他也能称得上是泛泛之交,应是能谈得上几句话的,结果现在见了面,只能当锯了嘴的葫芦。”

陶睢看过来,有些意外:“你有单承泽的企鹅号?你加了他?”

“你猜我是怎么有的他的企鹅号。”孟熙怡眼底蕴着点讥嘲的笑,浅粉的嘴唇抿着翘起一个弧度,“我想你绝猜不出来。”

“既然都说我猜不出来,还要让我费心去猜。”

“总得让你猜上一二。”

“你兜头盖脸这么问,要我从哪里去猜,就直接告诉我吧。”

孟熙怡用筷子夹掉红烧肉的肥腻部分,然后将那块肉连皮带肥丢进鸡骨头的残渣里,眼皮儿也不抬地说:“谢江知告诉我的,你说可不可笑,我都没向他问,他就直接这么告诉我了,谁要从他那打探单承泽的企鹅号?”

话里充斥着浓烈的情绪,说也没说明白,只顾着宣泄了。陶睢笑道:“说是要告诉我,到底也没讲清楚,谢江知总不至于无缘无故就乱给单承泽的企鹅号。”

“我加他的时候,特意备注我是上次在果戈里租手机的女生,他通过后直接就甩来一串号码,我还没搞懂怎么回事呢,他说:‘这是在果戈里把手机让给你的男生的企鹅号,他叫单承泽’,我真是.....我能怎么说?只能尴尬地发了句谢谢,然后去加当时我根本不认识的‘单承泽’。”

先前孟熙怡对单承泽说了日后要请他喝奶茶以还人情,想来谢江知是以为孟熙怡要经由他与单承泽牵线搭桥,因此很爽利地当下就把单承泽的联系方式发给了她。

“这也不是多难猜的事。”陶睢见孟熙怡已经放下筷子,便也端起餐盘起身,细直的腿绕过座位,“怎么就断言我猜不出来?”

“那你猜出来了吗。”孟熙怡端着餐盘跟在她身侧,用的是那种不以为然又有点挑衅的口气。

“没猜出来。”

两只餐盘先后被搁在回收处,残羹滑入泔水桶时发出黏滞的声响。

“你倒是承认得快。”孟熙怡语气松快起来,两个人并肩走出食堂。潮湿的风带着雨后的凉意扑面而来,地面水洼映着铅灰的天。

“下午考数学,你觉得倒数第二道大题会考圆锥曲线还是导数?”陶睢双手放在卫衣的袋鼠兜里问。

孟熙怡一边走,一边抬头望了望天。云层很厚,压得低低的,没有要放晴的意思。

“圆锥曲线吧。”她迟疑地推想着,“希望是圆锥曲线,如果是导数的话,我绝没有可能做出第二小问。”

“如果是圆锥曲线,你就能做出第二小问了?”

“也做不出。”

两人对视一眼,相互之间都笑了。

笑完之后,又彼此回过头,看天看地。

一时无话,只有鞋底踏过潮湿路面发出轻细的啪嗒声响。铅灰色的天空低垂,空气里饱含着雨水浸透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味,却仍带着一丝未散的闷。

走了一小段,陶睢将手从卫衣口袋里拿出来,雨后阴天的凉意嘶嘶地攀上指尖,她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没根地悬在身侧,反而错时地漫起一种无处安放的感受。

她微微侧过头,交替的鞋边是时断时续的浅浅水洼,一池子晃荡的云,撕碎了,又自己慢慢地挪。

进退摇摆的心绪方要说出口,便听见孟熙怡已经先一步问她:“你觉得谢江知这个人看起来怎么样?”

陶睢将未出声的话语暂且搁下,转而去捡孟熙怡的话题,想了想说:“看起来模样挺好的。”

孟熙怡没忍住“扑哧”一笑:“你想那里去了?我问的不是长相,谁还没有那一双眼睛似的,陶睢,你这话可真像哪座山头看到鲜嫩书生的女土匪。”

陶睢也笑了:“你刚才的话本身就有歧义,嗯……他很有礼貌,也懂分寸——怎么又问起这个?我记得我们之前说过关于他的话题。”

“你也感觉到了?”孟熙怡自动忽略掉陶睢最后的那两句话,语气里没了之前的玩笑,多了点认真的思索,“跟单承泽在一块儿的时候还好些,像个人了。单独对着外人——比如我,或者你,就像你说的,礼貌周全,但滴水不漏。”

她想起那串被直接甩过来的企鹅号,那公事公办般的牵线搭桥,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又浮了上来。

“就好像……他其实不愿意同不熟悉的人打照面,但出于教养,又须得斯文以待,反而让我不自在,感觉他真是什么都在心里算计好了,什么人放在哪一块位置,该如何对待,他都有固定的方式,绝不会出错,但也绝不会越界。”

陶睢安静地听着,目光从水洼移到路边被雨水洗得发亮的冬青叶片上。

“可能只是性格使然。”她淡淡地说,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有些人天生边界感就比较强。”

“是吗?”孟熙怡撇了撇嘴,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较劲,“可他对单承泽的边界感就没那么强。刚才单承泽勒他脖子,他躲归躲,可一点没生气,还笑骂来着。”

她模仿着谢江知当时那含笑的语气:“‘赶着投胎啊’——你听听,这区别就出来了,他对我们几时这样过?”

陶睢失笑:“我们和他们,原本也没有过几次交集吧?”

“以后总会有的。”孟熙怡目光平视,语气潜藏着不容置疑的淡然从容,“肯定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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