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些问题想了又想,想了又想,形成一个漩涡,大概要做起一场梦。
梦没做完,电动车停在诊所前,医生测过体温后就去配药,输了两个小时的液,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家,陶睢躺在床上,继续那个没做完的梦。
意识沉在一片发烫的雾里,眼皮重得像粘了融化的糖。
她什么都记不清,也想不起,身体像被架在火上烤,呼吸也急促。不知煎熬多久,她猛然睁开眼,撑起身体剧烈喘息。
残缺的记忆开始慢慢拼凑。
谢江知递来手机时微凉的指尖,书店橘色灯光下他低垂的睫毛,玻璃窗上那个模糊的倒影,然后.......□□号.......那张纸......
那张纸......
她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猛然清醒过来,她坐起身来去找床尾的衣服,没看到今晚穿的外套。
顾不得被汗濡湿的睡衣,陶睢立马掀被下床要去阳台,却在途中看到坐在客厅沙发的许雁菱。
客厅没开灯,电视机闪烁跳动的光惨亮地照在许雁菱的脸上,听到陶睢的动静,她转过脸来,青白的一片。
她有些惊奇地道:“这才几点钟?你睡醒了啊?”
陶睢含混地唔隆了一声,就去阳台的晾衣架那寻找自己的衣服,果然是被洗了。
把手伸进口袋里,满手稀烂的纸片残渣,沥沥拉拉地黏在布料上。
头脑有些发怔,无言的挫败感自心里缓慢地升腾上来,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甚至只像是出于寒冷的原因。
关上阳台的门,陶睢失魂落魄地走回客厅,许雁菱从她来客厅就一直注意着她,问:“你半夜不睡觉,去衣服口袋里翻什么呢?”
“有张纸忘记拿出来了。”陶睢回答说。
“你早也不说。”许雁菱也没生气,“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
陶睢没动,垂着眼睛看脚前的瓷砖,嗓口有些发紧。
“我作业有几题不会写,晚自习的时候忘记问同学了。”陶睢声音很轻,心几乎要到嗓子眼,“你的手机借我查下吧。”
“你明天去问不行吗?”
“明天老师就要收了。”陶睢往下编。
大概是因为陶睢于学习一事上认真自觉,从来没让她操心,许雁菱也就没怀疑,把茶几上的手机递给陶睢:“赶紧做吧,做完就睡觉,明早你再起不来。”
陶睢从许雁菱手中接过手机,心跳飞快,回到卧室关上门,蹲坐在床边摁亮手机屏幕。
许雁菱的手机里自带有企鹅,但一直没人用过,陶睢手有点抖地点开。
因为没有企鹅号,陶睢用许雁菱的手机号码当即注册了一个,然后将平台发送的验证码删掉。
从系统自带的头像里随便选了个最顺眼的,至于名字,陶睢实在不知道该起什么好,输了单字[水.]作为昵称。
那串企鹅号码她已经记不清晰了,到底是数据2还是数字6,是3还是5,她都不能确定,指能拼一把运气。
照着记忆在添加联系人中输入较相像的数字,下面出现一个用户。
卡通小狗在扒拉眼皮做鬼脸——是谢江知的头像。
陶睢握着手机尽力平稳呼吸,做了好一番的思想准备,终于点进去,申请添加好友。
然后她就卡住了。
屏幕跳转出填写验证信息的页面。
她该填什么?就用系统默认的“我是水.”?
这样谢江知会通过她的好友申请吗?
可若是改成“我是陶睢”,他甚至都不知道陶睢这号人是谁。
还是该填得详细些,把加他的原因说清楚,说自己是晚上在果戈里问你要企鹅号码的人,由于种种原因加你云云?
文字删删改改,反复雕琢,最终还是从后往前全部删除,用回最开始的[我是水.]
点击发送键,陶睢退出企鹅,将手机随手搁在床单上,靠在床边静静地感受自己的心跳。
已经凌晨,谢江知大概率是不会通过的,只能得明天再看。陶睢清楚这一点,但还是没有在发送好友申请后就立刻登出来企鹅,不知道自己在耗个什么劲。
正这么想着,忽然,床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陶睢怔住,心跳毫无预兆地加快了节奏,咚咚地撞击着耳膜。
她几乎是不可思议地回过头,此时手机正安静地躺在床上,发着幽光。
呼吸都要暂停,陶睢指尖微颤地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企鹅简洁的通知提示。
【“谢JZ.”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
陶睢盯着那行字,大脑有瞬间的凝滞。
他竟然还没睡?还是恰好醒了?
她捏着手机,还没来得及想好开场白,甚至没想好要不要立刻打招呼,对方的消息先一步跳了出来。
[谢JZ]:?
只有一个简单的问号,带着一种介于清醒与困倦之间的疏离感。
盯着这问号,陶睢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复。
然而只过了短短几秒,谢江知的消息就再次弹过来。
[谢JZ.]:你是今天租手机的女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