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细雨如丝。赵珩与顾峰并肩站在竹楼前,身后是整装待发的队伍——二十余名伤痕未愈却眼神坚毅的“隐刃”精锐,以及阿兰娜亲自挑选的八名南疆“守旧派”好手,包括熟悉山林的岩诺和通晓部分中原事务的依米。他们将一同伪装成北返的商队,执行这次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千里奔袭。
顾峰已换上一身利落的深灰色劲装,外罩防雨的油布斗篷,右臂活动自如,甚至能轻松提起以前需双手才能稳健使用的强弩。只是他的脸色在火把摇曳的光线下,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清明,仿佛淬炼过的寒铁。赵珩的伤势也经过重新处理,虽未痊愈,但已不影响行动,只是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重与决绝。
“此去京城,山高路远,危机四伏。”赵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太子绝不会让我们安然返京。前路必有重重截杀。但我们别无选择,必须回去。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歼灭所有敌人,而是用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突破封锁,抵达京城。一切行动,听从顾先生指挥。”
“是!”众人低声应诺,声音压抑却凝聚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
顾峰上前一步,展开一张连夜根据记忆和各方情报绘制、标注的简易路线图。“我们不走最近的官道,那里必有重兵关卡和眼线。走这里——”他的手指划过一条曲折的、连接着山林、河谷、废弃古道的线路,“迂回北上,利用复杂地形规避大队人马。每日行进路线和备用路线,我会在前一晚公布。行进间,前哨放出五里,侧翼各两人,断后三人,呈菱形护卫队形。夜间宿营,必须选择易守难攻、且有退路之地,设置三重警戒,明暗哨结合,采用轮换口令。”
他停顿一下,看向阿兰娜和岩诺:“南疆的兄弟,负责辨识毒物、瘴气,以及应对可能的南疆追踪手段。依米姑娘,你通晓官话和部分方言,负责与沿途可能遇到的零散村落、山民交涉,获取情报和补给。”
阿兰娜等人郑重点头。
“还有,”顾峰从随身行囊中取出几个用油纸和细绳捆扎严实的小包,以及几个竹筒,“这是我这两日尝试制备的一些小玩意儿。竹筒里是混合了特殊药材的粉尘,用力投掷落地可爆开,产生大量刺激性烟雾和巨响,可用于扰敌、制造混乱、掩护撤退。使用务必小心。” 这是他在身体异常恢复期间,利用营地能找到的有限材料(硝石、木炭、硫磺及几种南疆草药)提纯混合,制作的简易烟雾弹和声响弹,威力有限,但在这个时代,足以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众人好奇又敬畏地看着那些不起眼的小包,虽然不解其理,但对顾峰的手段早已信服。
“出发!”赵珩一声令下。
队伍如同融入夜色的溪流,悄无声息地离开营地,逆着河流方向,一头扎进北方茫茫的雨林与群山之中。千里奔袭,自此开始。
最初的几天相对平静。他们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昼伏夜出,避开城镇。顾峰利用现代野外行军知识,结合岩诺的丛林经验,规划出的路线虽然崎岖,却有效地绕开了几处可能设卡的要道。简易的净水装置、高效的能量食物配给(压缩干粮的雏形)、以及严格的卫生纪律,保证了队伍在恶劣环境下的基本战斗力。
然而,太子布下的网,比他们想象的更密、更早。
第五日,在一处名为“断魂峡”的险要之地。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中间一线天光,道路仅容两马并行。顾峰在队伍进入前便叫停了前进。
“太安静了。”他伏在一块巨石后,用自制的单筒望远镜(利用水晶片磨制)仔细观察着峡谷上方和出口方向,“鸟兽声异常。岩诺,你怎么看?”
岩诺眯着眼,抽动鼻子:“风里有铁锈和……弓弦油脂的味道。上面,至少二十人,出口,更多。”
“果然有埋伏。”赵珩眼神一冷,“绕路?”
“绕路需多花两日,且另一条路也可能被设伏。”顾峰快速思索,“强攻损失太大。用这个。”他指了指那些特制的竹筒,“石骁,带三个人,从侧面那个缓坡摸上去,尽量靠近峡谷上方埋伏点后方。听我哨声为号,将这些竹筒用力投掷到他们中间,然后立刻撤回。王贲,你带主力,在烟雾爆开后,以最快速度强冲峡谷出口,不必恋战,冲出去就是胜利。阿兰娜,你带南疆的兄弟,用吹箭和毒蒺藜封锁两侧可能增援的小路。”
计划迅速部署。石骁小组如同灵猿般消失在侧翼山林。不久,一声尖锐的竹哨划破峡谷的死寂!
紧接着,“嘭!嘭!嘭!”数声沉闷的爆炸在峡谷上方接连响起!浓密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灰白色烟雾猛然升腾扩散,瞬间笼罩了上方埋伏点,其间夹杂着惊恐的喊叫和咳嗽声。
“冲!”王贲大吼,一马当先,率领主力如同利箭般射向峡谷出口。出口处果然有数十名黑衣杀手试图拦截,但被突如其来的烟雾所扰,阵型微乱。
“隐刃”队员三人一组,弩箭连发,瞬间清开道路,刀光闪烁,悍不畏死地向前突进。南疆好手的毒吹箭和涂抹了麻痹毒素的蒺藜,也精准地阻滞了两侧试图合围的敌人。队伍以极小的代价,如同一柄烧红的刀子切过牛油,硬生生冲出了断魂峡,将混乱的追兵甩在身后。
首次实战应用的火药制品效果惊人,不仅扰乱了伏击,更极大地震慑了敌人,也为队伍赢得了宝贵的突围时间。队员们看向顾峰的眼神,更多了几分近乎崇拜的信服。
接下来数日,他们遭遇了至少三波规模不等的截杀队伍,有伪装成山匪的,有冒充官差的,甚至有一次在渡过一条湍急河流时,遭遇了水下刺客的袭击。每一次,顾峰都能凭借敏锐的直觉、周密的预案和队员们出色的执行力化险为夷。他的“时空眩晕”偶有发作,但都被他强行压下,未影响关键决策。
更大的麻烦来自另一股势力——二皇子的残部。显然,巫神山祭坛崩溃、二皇子生死不明的消息已经传开,他留下的残余力量,如同受伤的疯狗,开始无差别地袭击任何可能与赵珩、顾峰有关的队伍,既为报复,也为阻止他们返京与太子对抗。
这些残部时常利用毒虫、蛊术进行暗算,给队伍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和减员。一次宿营时,两名负责取水的“隐刃”队员被水中的“蚀骨蛭”所伤,虽然顾峰及时救治保住了性命,但短时间内无法行动,不得不留下交由阿兰娜的人照顾,队伍又减员两人。
连续的激战、奔波、警惕,消耗着每个人的体力与精神,士气也开始出现不易察觉的滑落。
转折发生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队伍刚刚击退了一股二皇子残部的骚扰袭击,在一片背风的矮树林中临时休整。人人疲惫不堪,伤口在汗水和灰尘的浸润下隐隐作痛。
顾峰正靠着一棵树干,闭目缓解又一次袭来的轻微眩晕,同时大脑飞速复盘着今日的路线和明日的计划。赵珩坐在他不远处,用布巾擦拭着剑上的血迹,火光映照着他紧锁的眉头和明显消瘦的脸颊。
突然,顾峰脖颈后的汗毛骤然竖起!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冷危机感瞬间炸开!来不及思考,他猛地向侧前方扑倒,同时厉喝:“小心冷箭!”
“咻——!”一道几乎微不可闻的破空声从对面黑暗的树丛中袭来!箭矢的速度快得惊人,直取顾峰刚才所在的位置!
然而,就在顾峰扑倒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坐在他侧后方的赵珩,竟然不闪不避,反而猛地起身,用身体挡在了他扑倒后可能被流矢波及的方位!
“噗嗤!”一声闷响!
箭矢深深没入了赵珩的右胸上方,靠近肩膀的位置!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后退一步,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