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顾峰目眦欲裂,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赵珩身边。
“王爷!”王贲、石骁等人也反应过来,惊怒交加,瞬间将赵珩团团围住,刀剑出鞘,警惕地指向箭矢来袭的方向。几名“隐刃”队员已经如猎豹般扑向那片树丛,但偷袭者显然一击即走,只留下一点微弱的痕迹。
“别管我……追……”赵珩咬牙想推开顾峰,却因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血丝。
“闭嘴!”顾峰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和狠厉,他迅速检查箭矢,幸好,箭头是普通的精钢三棱箭,没有倒钩,也没有淬毒的迹象,但位置凶险,靠近肺部和锁骨下动脉,必须立刻处理。
“王贲!警戒!石骁,火把,热水,干净布,我的药箱!快!”顾峰一连串命令出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冰焰。
他小心地扶赵珩平躺下,用匕首割开箭杆周围的衣物,露出伤口。鲜血正汩汩涌出。顾峰的手稳得可怕,先点穴止血,然后仔细观察箭杆角度和深度。
“箭杆没有倒钩,可以拔。但可能伤到血管,拔出时可能会大出血。你忍住。”顾峰看着赵珩因失血和疼痛而有些涣散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赵珩看着他,竟然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声音微弱:“你……动手便是。我信你。”
顾峰不再犹豫。他让石骁举稳火把,用热水烫过的布巾压住伤口周围,左手稳住赵珩的肩膀,右手握住箭杆,深吸一口气,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向外一拔!
“呃——!”赵珩身体剧烈一颤,牙关紧咬,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一股血箭随着箭杆的拔出喷涌而出!
顾峰早有准备,几乎在箭拔出的同时,已将特制的止血药粉和金疮药混合,用力按压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迅速而紧密地缠绕包扎,施加足够的压力。整个过程快、准、稳,不过几个呼吸。
血终于渐渐止住。赵珩的脸色白得吓人,气息微弱,但眼神却一直看着顾峰,没有离开分毫。
顾峰处理好伤口,又喂赵珩服下内服的止血散和镇痛安神的药丸。做完这一切,他才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跌坐在赵珩身边,双手依旧沾满温热的鲜血,微微颤抖。
“王爷情况如何?”王贲低声问,满脸忧色。
“箭伤未及要害,但失血过多,需静养。短期内不能再剧烈活动,否则伤口崩裂,神仙难救。”顾峰的声音疲惫不堪。
“那……我们是否暂停行程?”石骁问。
“不能停。”回答的是赵珩,他强撑着开口,声音虽弱却坚定,“停下……就是等死。继续走……按计划。”
顾峰看着他苍白却固执的脸,胸口堵得难受。他别开脸,对王贲道:“找两根结实的树干,做一副简易担架。王爷必须躺着。队伍行进速度放缓,但方向不变。加强警戒,三班轮换,确保王爷安全。”
“是!”众人领命,各自忙碌起来。
夜深人静,篝火噼啪。担架上的赵珩因失血和药物作用,昏昏沉沉,却睡得不踏实。顾峰就坐在担架边,寸步不离,用浸湿的布巾轻轻擦拭他额头的冷汗,目光从未离开过他苍白的脸。
赵珩为他挡箭的场景,如同烙印,深深灼烫在他的灵魂深处。那种心脏骤停、血液逆流的恐惧,那种后怕与震怒,那种恨不得以身相代的痛楚……在这一刻静坐守护时,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也让他一直压抑、回避、挣扎的情感,彻底清晰,再无任何迷雾。
他握住赵珩露在毯子外、有些冰凉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指尖传来的微弱脉搏,是他此刻唯一感到安心的来源。
赵珩似有所觉,微微睁开眼,看到顾峰近在咫尺的脸,和那双盛满了无法掩饰的深切担忧、痛楚与……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炽烈情感的眼眸。
“……吓到你了?”赵珩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力气。
顾峰摇头,握紧他的手,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赵珩……你是个混蛋。”
赵珩愣了愣。
“谁让你挡的?”顾峰的声音压抑着翻腾的情绪,“我可以躲开!你知不知道那一箭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赵珩看着他泛红的眼圈,心中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疼痛似乎都减轻了。“本能……”他轻声道,“看到箭朝你去……身体自己就动了。顾峰,我……”
“别说了。”顾峰打断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两人交握的手,“你好好休息。不准再有下次。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
他抬起头,眼中水光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钢铁般的决绝:“从现在起,你的安危,由我全权负责。在你伤好之前,一切听我的。”
赵珩看着他,从未见过他如此霸道又如此脆弱的样子,心中涨满了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悸动。他反手,用尽此刻最大的力气,回握了顾峰的手,低声应道:
“……好。听你的。”
篝火摇曳,前路未卜,但至少,他们彼此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