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霜降已过。京城表面的波澜在皇帝高压和各方暂时收敛下,似乎平息了些许。宫宴刺杀案的调查对外保持着“深入进行”的姿态,南疆使团依旧关押在天牢。
五皇子赵琛与赵珩的秘密盟约,构筑了一条隐秘的通道。情报的共享让赵珩对各方动向的把握清晰了许多,顾峰则以更贴近实战的方式传授给“隐刃”核心成员。校场上,加倍苦练的队员们眼中燃烧着变强的火焰,整个王府在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如同一张逐渐拉满的弓。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一场来自遥远北境的疾风,骤然打破了这脆弱的平静。
这日清晨,天色阴霾,朔风初起。急促的马蹄声踏碎皇城御道的寂静,背插三根赤羽、满面风尘的驿卒高举密封铜管,嘶声高喊着“八百里加急!北境军报!”,一路毫无阻滞地直冲宫门。
不到一个时辰,紧急朝会的钟鼓便响彻皇城上空。
太极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龙椅上的老皇帝面沉如水,手里捏着那份刚刚由兵部尚书颤声宣读的急报。
“镇北侯麾下,左翼先锋将军韩涛,擅离职守,率亲兵三百,于三日前深夜出关,至今未归。边关哨探发现其部与漠北‘黑狼部’似有接触迹象。同时,镇北侯中军右翼营寨,近日兵马调动频繁,虽未越界,然巡防路线更改,粮草消耗激增,意图不明……北境防线,恐有隐忧。”
兵部尚书念完,额角已见冷汗。镇北侯,那可是二皇子赵琋的嫡亲舅父,手握北境二十万边军,是朝廷抵御关外诸部的擎天巨柱,也是二皇子在军中最大的依仗。如今其麾下将领疑似与关外部落接触,全军异动,这消息无异于一道惊雷!
“韩涛?那不是镇北侯的心腹爱将吗?” 太子赵琮首先开口,眉头紧锁,语气充满“忧虑”,“他竟敢私自出关,还与黑狼部接触?黑狼部近年来可是屡犯边关,劫掠商队,凶残成性!韩涛此举,意欲何为?镇北侯……又是否知情?”
这话问得刁钻,直接将矛头引向了镇北侯,乃至其背后的二皇子。
二皇子赵琋早已脸色铁青,闻言猛地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太子此言何意?韩涛违律,自有军法处置!舅父镇守北境多年,忠心耿耿,屡破胡虏,功勋卓著!岂会因一部将妄为而受质疑?至于兵马调动、粮草消耗,边关情势瞬息万变,依敌情调整部署乃为将者本分,何来‘意图不明’?兵部远在千里之外,仅凭一纸急报便妄加揣测,才是动摇军心!”
“二弟何必动怒?” 太子神色不变,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如针,“为兄也只是忧心边关安稳。韩涛若非得到某种默许,岂敢如此胆大妄为?三百精锐,悄无声息出关,镇北侯大营竟‘未曾察觉’?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如今南疆之事未平,北境若再起波澜,我大周岂不是腹背受敌?”
“你!” 赵琋怒目圆睁,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太子的话,句句都在暗示镇北侯可能有问题,甚至有意纵容部下通敌,这简直是诛心之论!
“陛下!” 又一名御史出列,却是太子一党,“臣以为,北境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镇北侯虽功高,然位极人臣,掌兵日久,难免……难免滋生骄矜之心。臣恳请陛下派遣重臣,持天子节,亲赴北境巡视,一则查明韩涛之事,二则宣慰边军,震慑不臣!”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几名官员接连表态,显然早有默契。
二皇子一系的武将们立刻出声反对,认为这是信不过边关将士,寒了功臣之心,双方又在殿上争执起来。
龙椅之上,老皇帝闭着眼,手指缓慢地敲击着扶手,任由下方争吵。他的脸色在琉璃窗透入的灰白光线映照下,显得更加晦暗难明。
终于,在争吵稍歇时,皇帝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古井深潭,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二皇子赵琋身上。
“老二,” 皇帝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北境是你舅父镇守,韩涛是你舅父爱将。如今出了这等事,朝野疑虑,军心浮动。你,有何话说?”
赵琋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父皇!儿臣坚信舅父忠心!然韩涛之事,确为儿臣舅父御下不严之过!儿臣愿亲赴北境,协助舅父彻查此事!若韩涛果真通敌,儿臣必亲手将其擒拿,依军法处置,以正视听!若有人蓄意诬陷,儿臣也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舅父、还北境将士一个清白!请父皇准儿臣北上,戴罪立功!”
此言一出,殿内又是一静。二皇子这是主动请缨,要离开京城这个是非漩涡,前往自己的大本营北境!
太子眼神微闪,立刻道:“二弟主动请缨,其心可嘉。只是……二弟与镇北侯乃是至亲,由二弟去查,恐难避嫌,难以令天下信服。不如另派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
“够了。” 皇帝打断了太子的话,目光重新看向赵琋,“你想去北境?”
“是!儿臣恳请父皇恩准!” 赵琋抬头,目光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急切。
皇帝沉默着,指尖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许久,他才缓缓道:“既如此,朕准你所奏。封你为北境巡察使,持朕手谕,即日出发,前往北境,协助镇北侯厘清韩涛一案,整饬边军纪律。一应事宜,可临机专断,但需每日快马奏报。”
“儿臣领旨!谢父皇!” 赵琋大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和某种决意。
“陛下!” 太子还想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