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极为阴毒古老的南疆秘术,以活人炼制药傀,力大无穷,不畏伤痛,需以特定音律或蛊虫操控。”赵琛声音凝重,“此术炼制不易,操控亦难,但一旦成规模……危害极大。且炼制过程惨无人道,早被南疆王族列为禁术。‘黑巫’一部,果然贼心不死!”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北境镇北侯……二皇兄……南疆黑巫……漕帮……好大的一张网!‘秋风’……看来他们是打算在秋猎期间,借漕运之便,将北境的军械和南疆的毒药、乃至这些怪物,大量输入京城!所图绝非仅仅刺杀那么简单!”
他猛地转身,看向赵珩:“七弟,你带回的这些东西,至关重要!足以在父皇面前,撕开二皇兄和镇北侯伪装的画皮!甚至,可以借此彻查清洗他们在朝中、军中的党羽!”
赵珩却比他冷静:“五哥,证据虽在,但仅凭这些账目密信和一方模糊印鉴,要想扳倒一位皇子、一位边镇重侯,恐怕还不够。他们完全可以推脱是伪造、是陷害。除非……能有更直接的证据,比如,抓到现形的交易,或者,撬开关键人物的嘴。”
赵琛冷静下来,点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心急了。”他沉吟道,“漕帮经此一事,必成惊弓之鸟,会疯狂销毁证据、清理痕迹。但‘秋风’计划被打断,北境和南疆那边必然会有反应。这是一个机会……”他的目光变得深邃,“我会立刻安排,加强各关卡、码头、尤其是通往北境和南方官道水路的稽查,同时严密监控与镇北侯府、南疆使团有来往的所有人、货。只要他们还有动作,就不怕抓不到尾巴。”
“还有药人,”赵珩提醒,“此物威胁太大,需请精通此道者设法破解克制之法,并严查京城内外可能隐藏的炼制场所。”
“此事我来办。”赵琛道,“太医院有位副院判,年轻时曾游历南疆,对巫蛊之术有所了解,且为人可靠。我会秘密请他来。另外……”他顿了顿,“顾先生伤势如何?听闻他为救七弟,身中奇毒?”
赵珩眼神一暗:“余毒未清,体质似有异常变化,已送回府让墨老诊治。”
“墨老先生医术通神,当可无虞。”赵琛安慰道,随即话锋一转,“七弟,经此一事,你与顾先生恐怕已彻底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近期务必深居简出,加强护卫。我会加派人手暗中保护王府。你我之间的联系,也要更加隐秘。”
“我明白。”赵珩点头,这就是达成同盟的默契了。五哥提供情报、暗中保护和朝堂上的策应,而他,则在必要时,成为五哥手中那柄不便示人却足够锋利的刀。
又密议片刻,定下几项紧急对策后,赵珩才带着重新包扎好的伤口,在林峥的护送下,悄然返回七王府。他没有惊动太多人,直接去了凝晖院。
院内灯火未熄。赵珩推门进去时,墨老刚为顾峰施完针。顾峰靠在榻上,上身裸露,右肩至胸膛处敷着厚厚的、气味辛凉的黑色药膏,几根细长的金针仍插在他颈侧和心口附近的穴位,微微颤动。他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唇却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淡紫色,呼吸微弱,额发被汗水浸透,显然是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看到赵珩进来,顾峰眼睫微动,视线落在他重新包扎过的左臂上。
“王爷。”墨老起身,神色异常凝重,“顾教头的伤势……有些古怪。”
“如何古怪?”赵珩心下一沉,快步走到榻边。
“那‘蚀骨青’的余毒,盘踞筋络,顽固异常。老朽以金针渡穴、药力疏导,本已勉强压制。但方才施针时却发现,余毒似乎……被另一股力量引动,不仅未被驱散,反而与顾教头自身气血产生了某种奇异的交融。”墨老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就像……就像两种剧毒之物相互吞噬、又相互融合,催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变化。顾教头的脉象时而沉滞如濒死,时而又蓬勃如潮涌,筋骨强度似乎在缓慢提升,但气血根基却震荡不稳。此等体质异变,老朽闻所未闻!”
赵珩想起顾峰昏迷时自己曾喂他服食“九转还魂散”,并以血相救……难道是因为自己的血?他血脉中的那种微弱异能,与“蚀骨青”剧毒,在顾峰体内产生了无法预料的反应?
“可能……是因为我。”赵珩声音干涩,将之前为救顾峰,曾以自身特殊血液喂食之事简略告知墨老,但隐去了血脉特异的根源。
墨老闻言,更是惊愕,仔细为顾峰把脉,又查看其瞳孔、舌苔,良久才叹道:“王爷血脉或有异质,能暂抑奇毒,本是好事。但这‘蚀骨青’亦非寻常毒物,两者在顾教头体内相冲相激,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危险的平衡与变异。福兮祸兮,实难预料。眼下暂无性命之忧,但此等变化会导向何方,老朽也无把握。只能继续以温和药物固本培元,辅以金针调理,助其适应,一切……还需看他自身造化。”
赵珩看着顾峰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自责。是他将顾峰卷入这漩涡,如今又因自己的血,让顾峰陷入这般莫测的险境。
似乎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顾峰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因高热和疼痛而氤氲着水汽,却依旧清亮,直直看向赵珩。他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不怪你。”
然后,他目光转向墨老,又看向赵珩,左手极其缓慢地抬起,指了指自己心口,又握了握拳。
赵珩看懂了他的意思:“我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它在适应,在变强。我能挺住。”
墨老也看到了顾峰的动作,眼中掠过一丝惊异和赞赏:“顾教头心志之坚,老夫生平仅见。或许……这异变,真能被他驾驭,化祸为福也未可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却轻微的脚步声,甲三的声音在门外低低响起:“王爷,林峥将军去而复返,有紧急消息!”
赵珩与墨老交换了一个眼神,对顾峰道:“你安心休息,我去去就回。”
顾峰点了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赵珩快步走出房间,在院中见到了去而复返的林峥。林峥脸色比之前更加沉凝,甚至带着一丝铁青。
“王爷,出事了!”林峥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五殿下接到急报,我们擒获的那名南疆毒师,在刑部秘密审讯时,突然暴毙!”
“什么?!”赵珩心头一凛。
“据审讯者说,毒师起初嘴硬,后来用了刑,他开始断断续续吐露一些东西,提到‘黑巫’与二皇子的交易,远不止提供毒药和‘血傀术’支持,还涉及……一种源自南疆上古巫典的‘皇权诅咒’秘法!”
“皇权诅咒?”赵珩寒毛倒竖。
“是!据那毒师濒死呓语,此法需以特定皇室血脉之人的生辰八字、贴身之物为引,结合‘血晶’能量和巫仪,可扰动国运气数,甚至……定向祸及某位皇子,使其气运衰竭,多病多灾,乃至暴毙而亡!而二皇子索求此术,似乎意在……”林峥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意在针对东宫,或……所有可能阻碍他大业的皇子!”
赵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下毒刺杀不够,竟还要用如此诡谲阴毒的巫蛊之术诅咒国运、残害兄弟?!
“那毒师还说了什么?如何施行?有何破解之法?”赵珩急问。
林峥摇头,脸色难看:“未及详说,他便突然七窍流血,浑身抽搐,顷刻毙命!事后查验,发现其体内早被种下一种极其隐秘的‘同心蛊’,子虫在心脏深处,母虫应被‘黑巫’核心人物操控。一旦子虫宿主试图泄露核心机密或遭受不可逆的伤害,母虫便可催动子虫自爆,瞬间夺命!我们的人……防不胜防!”
好狠辣的手段!赵珩拳头紧握,指节发白。线索再次断在关键处!
“五殿下已下令,动用所有力量,彻查京城内外所有可能与南疆、北境有关的隐秘据点、人员、货物,尤其是寻找‘血晶’和南疆巫术活动的痕迹。同时,已加派可靠人手,暗中保护几位皇子府邸,尤其是东宫和您这里。殿下让末将转告王爷,务必万分小心,近期任何入口之物、贴身用品,都需反复查验。诅咒之术防不胜防,唯有时刻警惕。”
赵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复五哥,本王知道了。也请五哥自己务必小心。另外,关于那‘特定皇室血脉’……可有什么线索?二皇子如何取得?”
林峥道:“五殿下已命人去查近二十年来,所有可能与南疆有过接触的皇室成员记录,尤其是……已故嫔妃、早年联姻、乃至陛下南巡时的旧事。但年代久远,查起来需要时间。”
赵珩点头,心却沉得更深。皇室秘辛,桩桩件件都可能牵扯巨大。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更浑。
送走林峥,赵珩独自站在凝晖院中。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他抬头望天,乌云遮蔽星月,如同此刻笼罩在皇城之上的重重迷雾。
药人、血晶、皇权诅咒、北境军镇、南疆黑巫、漕帮走私、皇子倾轧……一张庞大、阴森、交织着权力、贪婪与邪术的巨网,正缓缓收拢。而他和顾峰,已然置身网中。
他转身,望向顾峰房间透出的微弱灯光。那里躺着他从天而降的变数,他的铠甲,他的软肋,如今也因他而卷入这最深的毒沼,身体发生着莫测的异变。
“不管是什么诅咒,什么邪术,”赵珩低声自语,眼中翻涌着冰冷的戾气与决绝,“谁想动这江山,动我所在乎之人,我赵珩……定要将这迷雾,一层层撕开,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魑魅魍魉,统统曝于光天化日之下,碾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