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魁梧黑衣人的厚背砍刀终究没能完全避开，刀锋划过赵珩左肩外侧，带起一蓬血雨！锦袍撕裂，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但同时，赵珩右手软剑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在身体撞击的瞬间，以一個极其诡异刁钻的角度，从魁梧黑衣人挥刀露出的腋下空门刺入，剑尖透背而出！

“呃……” 魁梧黑衣人动作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轰然倒地。

“王爷！” 顾峰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看到赵珩左肩瞬间被鲜血染红，身形也因剧痛和撞击的力道微微一晃。

“无事！” 赵珩咬牙低吼，声音因疼痛而嘶哑，但眼神中的暴戾与杀意却沸腾到了顶点，仿佛受伤的远古凶兽。他仿佛感觉不到肩上的剧痛，软剑一抖，将剑身上的血珠震落，攻势反而更加疯狂凌厉，剑光如暴雨倾盆，将因首领猝死而出现瞬间慌乱的剩余敌人逼得连连后退。

“向东南！撤！” 赵珩再次低喝。

四人不敢恋战，趁着敌人阵脚微乱，拼死向东南方向的巷口且战且退。

鲜血在狭窄的巷道里滴落、飞溅，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伤，赵珩左肩的伤口血流不止，将他半边身子都染得猩红。

眼看距离东南巷口还有不到二十步，但前方也被三名黑衣人堵死，身后追兵已至，他们即将被彻底逼入死角，成为瓮中之鳖！

绝望之际——

“哒哒哒哒——！”

东南巷口方向，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敲击在青石板上，清脆震耳！紧接着，是一声中气十足、带着官家威严的呼喝，划破了这片血腥混乱的夜空：

“京兆府巡夜！前方何人斗殴？立刻住手！”

火光晃动，数支明亮的火把出现在巷口，照亮了数名穿着京兆府差役服饰、手持铁尺锁链的人影，以及他们身后隐约可见的更多身影。

蒙面黑衣人副头领见状，眼中闪过强烈的不甘与惊疑，死死瞪了一眼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的赵珩，以及被他护在身后的顾峰。他显然没料到会有“官差”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

“走！” 黑衣人头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果断至极。

剩余的黑衣人毫不迟疑，如同来时一样迅速，相互掩护着，飞快退入身后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黑暗小巷之中，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气。

马蹄声在巷口停下。那些“京兆府差役”迅速上前，但他们的动作、眼神、以及彼此间无声的默契，绝非寻常衙役所能拥有。为首一人快步走到赵珩面前，单膝微屈，压低声音：“属下来迟，王爷恕罪！” 正是另一队预先安排、伪装成官差接应的“幽影”小队。

赵珩紧绷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一直强提着的真气松懈下来，左肩伤口传来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同时袭来。他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目光却第一时间转向顾峰。

顾峰靠在一旁湿冷的墙壁上，右手无力地垂着，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下，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急促而微弱，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但他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眼神虽然有些涣散，却仍努力保持着清醒。

“快！回府！” 赵珩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王府，地下密室。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伤药苦涩的气息。数盏牛油大蜡将石室照得通明。

墨老先生早已在此焦急等候，见到被搀扶进来、浑身浴血的赵珩和顾峰，饶是他见惯风浪，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看到顾峰右肩那几乎被鲜血完全浸透、隐约可见崩裂伤口的绷带，以及赵珩左肩那道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刀伤时，老者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疙瘩。

“胡闹！简直是胡闹！” 墨老一边快速打开药箱，一边忍不住低声斥责，但手上的动作却快如闪电，没有丝毫迟疑。

赵珩的左肩刀伤虽然看起来骇人，但并未伤及筋骨要害，只是失血不少。墨老手法娴熟地清洗、上药、缝合（用的是极细的羊肠线）、包扎，动作一气呵成。赵珩额角渗出冷汗，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目光始终落在旁边榻上的顾峰身上。

顾峰的情况则要严重得多。右肩旧伤在剧烈战斗和牵拉下彻底崩裂，筋络二次受损，失血严重，加上之前余毒未清，身体本就虚弱，此刻已是气若游丝。墨老剪开被血黏住的绷带和衣物时，看到那狰狞的伤口和周围再次隐隐泛起的青黑色，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清洗伤口时，剧痛让昏迷中的顾峰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在喉间的闷哼，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却始终没有完全醒来，只是无意识地紧咬着牙关。

赵珩包扎好肩膀，不顾墨老的劝阻，起身走到顾峰榻边。他看着顾峰苍白如纸、因疼痛而微微扭曲的俊朗面容，看着墨老小心翼翼地将一种气味辛辣刺鼻的黑色药膏涂抹在那可怕的伤口上，又重新用浸透药汁的白布层层包裹，眼中凝聚的风暴几乎要化为实质。

直到墨老处理完毕，给顾峰灌下安神补气的汤药，确认他脉搏虽然微弱但已趋于平稳，只是陷入深度昏迷需要休养后，赵珩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了一线。

他轻轻从顾峰怀中（动作小心得仿佛怕碰碎瓷器）取出那个染血的羊皮小囊，打开，里面那个装着“蚀骨青”毒膏的陶罐安然无恙。

看着这个险些让他们付出生命代价才得到的证据，再看看榻上昏迷不醒的顾峰和自己肩上的伤，赵珩眼中的寒意足以冰封烈焰。

“查！” 他转身，对早已侍立在一旁的“幽影”首领甲一吐出一個字，声音嘶哑，却带着铁石般的冷硬，“那些黑衣人，用的什么兵器？可有特殊标记？身形、口音、招式路数，任何蛛丝马迹，给本王挖地三尺也要查清楚！京城之中，能禁养调动如此精锐死士、且反应如此迅速的，能有几家？！”

“是！” 甲一躬身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初步的查验结果很快呈上。

“王爷，黑衣人尸体已处理。所用兵器与猎场伏击者类似，都刻意磨去了标识，但制式略有不同。” 甲一沉声汇报，“猎场伏击者的刀弩更接近北境边军淘汰或流出的旧制，略显粗犷。而今晚这些黑衣人的兵器，虽然也抹去标记，但锻造工艺更精良，刀身更窄、更轻，锋刃处理方式特别，更像是……某些高门贵胄私下禁养的、专司隐秘行动的私兵所用。”

高门贵胄的私兵……范围似乎缩小了，但又更加模糊。有能力禁养这等死士的家族，京城虽不多，但也绝不止一两家。

“还有，” 甲一呈上两样东西，“从‘蛊香斋’那店老板贴身内袋搜出此物，以及从南疆毒师内衣夹层找到的这张羊皮纸。”

赵珩接过。第一件是半块质地温润的白玉佩，雕刻着精美的云纹，断裂处参差不齐，显然是从一整块玉佩上强行掰断。玉佩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不易察觉的标记——“锦”。

“锦绣阁？” 赵珩眼神一凝。他记得这个名号。城南“锦绣阁”，明面上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绸缎庄，生意做得极大，往来皆是非富即贵。但暗地里，据“幽影”以往的零星情报显示，此阁似乎还兼营一些见不得光的业务，比如为某些不便露面的权贵处理来历不明的财物、典当抵押一些“特殊”物品，甚至是洗钱销赃。这半块玉佩，很可能是某种信物或押票。

第二件是一张巴掌大小、处理过的羊皮纸，质地柔韧，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几排扭曲古怪的符号，如同虫爬蛇行，完全无法辨认。

“南疆密文。” 赵珩肯定道。他虽不识，但见过类似纹样。“立刻找人译出。京城之中，总有懂行之人。”

“已派人去寻可靠的通译。” 甲一道，“此外，已加派人手暗中监视‘锦绣阁’，并追查那半块玉佩的另一半下落，以及近期有哪些府邸与‘锦绣阁’有过非常规的大额财物往来。”

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开始向几个方向交织延伸：指向南疆使团具体人物的密文；指向京城权贵灰色交易枢纽“锦绣阁”的玉佩；指向某家高门禁养私兵的精良兵器；以及背后隐隐浮现的二皇子身影。

“反应如此迅捷，甚至能在我们刚找到线索就派人围杀灭口……” 赵珩走到密室墙边悬挂的京城简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蛊香斋”所在的城西暗市区域，眼神幽深，“对方在京城的耳目和掌控力，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我们的一举一动，或许已在其监视之下。”

他缓缓转身，看向榻上依旧昏迷、眉头紧蹙的顾峰。烛火在那张苍白的脸上跳跃，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单凭‘幽影’和王府的力量，在暗处与这般盘根错节的势力周旋，太过吃力，也太过被动。” 赵珩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回荡，带着冷静的分析，“我们在暗处的行动，需要更隐蔽，也需要……一个在明处、足够分量、且可靠的盟友。一来，可以分担来自各方的目光和压力；二来，有些需要借助‘光明正大’力量去查、去办的事情，会方便许多。”

他心中已然有了人选。

那位在朝中素以刚正不阿、铁面无私著称，掌管刑部，与太子、二皇子关系都谈不上融洽，母族势力不显、看似对皇位并无野心的——五王爷，赵琛。

更重要的是，赵珩记得，之前顾峰在王府时，曾敏锐地识破过五王爷与他密谈地点外的窃听者，算是间接帮了赵琛一个小忙，有这一份“提醒”之谊在。赵琛此人，虽严谨刚直，却也恩怨分明。

“待他伤势稍稳，” 赵珩走到顾峰榻边，声音放得很轻，既像是对昏迷的顾峰说，又像是对墨老和甲一交代，更像是在下定某个决心，“本王需带他去见一个人。有些线索，有些刀，或许可以借来一用。”

顾峰在昏迷中似乎听到了什么，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醒来。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已近子时。城西暗市的刀光剑影与血腥气息，被重重的夜幕和曲折的巷陌掩盖，仿佛从未发生。

但密室中跳动的烛火，映照着染血的陶罐、半块玉佩、诡异的密文，以及两个伤痕累累却意志愈发坚韧的男人。

暗流并未平息，反而因为他们今晚的搏命之举，搅动得更加汹涌。而他们手中掌握的这些钥匙——毒药、玉佩、密文——正试图撬开那扇通往更深处阴谋核心的、锈迹斑斑且布满致命机括的大门。

寻找盟友，开辟新的战线，已是势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