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铺外密集的脚步声与弓弦上膛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迅速逼近，将狭小昏暗的“蛊香斋”完全包围，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且人数占据绝对优势。这间堆满古怪药材、弥漫诡异气味的铺子，顷刻间成了困兽之斗的绝地。
赵珩的眼神在刹那间锐利如出鞘的绝世名刃，所有伪装出来的商贾阴郁与算计荡然无存，只剩下属于上位者的冰冷决断与凛冽杀伐。他迅速评估形势，目光扫过受伤的顾峰、两名“幽影”、以及被制住的老者和南疆毒师。
“甲三、甲四，护住顾先生，寻后路！” 赵珩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有力，直接点出两名“幽影”的代号，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柄柔软如绢、薄如蝉翼的软剑如同有生命的银蛇般滑入他掌中，微微一抖，剑身绷直，在昏暗光线下漾开一泓秋水般的寒光。他一步踏前，颀长的身形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拦在了通往前堂的破烂木门前。
“对方目的明确：灭口，夺回毒师和毒药。” 顾峰虽右臂剧痛，失血带来的虚弱感阵阵袭来，但大脑却在高压下运转到了极致，思路异常清晰。他用这一个月来刻苦练习、依旧生硬却足够表意的官话，语速极快地低声道，同时左手已将那罐未封口的“蚀骨青”毒膏迅速而稳妥地塞入怀中一个特制的、内衬油纸的羊皮小囊。他的目光冷冽地扫过被“幽影”压制、眼中充满惊惧与怨毒的老者和南疆人。
“带他们突围是累赘，会拖慢速度，增加变数。” 顾峰继续快速分析，语气冷静得不带丝毫感情，如同在陈述作战计划，“但必须留活口。他们的口供，是关键。”
赵珩瞬间领会。活口比尸体有价值得多，但在当前被围困的绝境下，带着两个毫无战力、还可能反抗或呼叫的俘虏突围，近乎自杀。最优解是……
“打晕，藏匿！” 赵珩对控制老者和南疆人的“幽影”甲三低喝。
话音未落——
“咻咻咻——噗噗噗！”
第一波弩箭已然穿透那扇本就单薄破旧的门板，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攒射而入！箭矢力道强劲，钉入木架、墙壁、甚至擦过赵珩的衣角，带起凌厉的劲风！
两名“幽影”反应神速。甲三毫不犹豫，手刀精准狠辣地劈在老者与南疆毒师后颈，两人闷哼一声，当即软倒。甲四则配合默契，迅速将昏迷的两人拖到厚重结实的黑漆木柜台下方，用散落的麻袋和杂物稍作遮掩。
几乎同时，赵珩动了！
他手中那柄软剑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了漫天闪烁的银色光雨！剑光并不暴烈张扬，却精准得令人心悸，如同织就了一张无形的、滴水不漏的网。大部分激射而来的弩箭，竟被他以巧妙到极致的角度和力道或格挡、或牵引、或直接削断箭头！金属碰撞的叮当声与箭杆断裂的咔嚓声连绵响起，火星在昏暗的室内迸溅！
顾峰被甲四护在身后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瞳孔微缩。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赵珩全力施展武功。剑法之精妙、迅捷、狠辣，远超他此前任何一次见闻，甚至隐隐超出了他对这个时代“高手”的认知范畴。那不仅仅是技巧，更是融入了某种独特的韵律和对力量极致入微的控制，每一剑都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又致命高效。
然而，门外的敌人攻势极其猛烈，毫不吝惜箭矢。第二波、第三波弩箭接踵而至，如同疾风骤雨。木门在连续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上的箭孔越来越多，缝隙不断扩大，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后窗被封死了！外部有粗木钉死！” 负责快速探查后路的甲四急声回报，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前门强攻破在即，后路断绝！
真正的绝境！
危急关头，顾峰的目光如同最敏锐的雷达，再次飞速扫过这间充斥各种奇异草药的店铺。
他的大脑在电光石火间，将眼前所见与曾经受过的野外生存、简易化学、乃至一些非正规作战中利用环境制造障碍的知识碎片疯狂拼接。
晒干的、颜色鲜艳刺目的草叶（某些可能具有刺激性）；不知名的矿物粉末（可能易燃或产生烟雾）；墙角堆放的硫磺块（气味刺鼻，显然用于某些草药处理）；还有那盏冒着黑烟、火光摇曳的油灯……
一个极其冒险、但或许是唯一能制造混乱、争取一线生机的方案在他脑中成形！
“掩护我！” 顾峰低喝一声，猛地推开护在身前的甲四，不顾右肩伤口撕裂般的剧痛，踉跄着扑向那排散发着各种古怪气味的药柜！
“顾峰！” 赵珩格挡箭矢的间隙瞥见他的动作，心头一紧，却未阻止，只是剑光更密，将更多的箭矢挡下，为他争取时间。
顾峰左手如飞，根本不去仔细分辨，将几种颜色最鲜亮（通常意味着某些生物碱或挥发油含量高）、气味最刺鼻呛人的干燥草叶、花朵、以及一些灰白色、淡黄色的粉末，胡乱抓了几大把，混合在一起。同时，他脚尖一挑，将墙角一小块硫磺踢到近前，左手抓起，用力捏碎部分，混入其中。
接着，他冲到油灯旁，一把扯下熏得乌黑的玻璃灯罩，露出跳动的火焰。他将手中那团混合了干燥植物、不明粉末和硫磺碎屑的混合物，毫不犹豫地、均匀地撒向灯焰！
“嗤——轰！”
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并未发生，但那团混合物接触火焰的瞬间，猛地爆开一大团浓密无比、颜色黄中带绿、气味极其辛辣刺鼻、甚至隐隐含有硫磺燃烧特有酸臭的滚滚浓烟！烟雾升腾速度极快，如同有生命的怪物，迅速弥漫了整个狭小的前堂空间，并且顺着门板的破洞和缝隙，向外汹涌扩散！
“闭气！掩住口鼻！” 顾峰在投出混合物的同时，已用左手扯下一片衣襟捂住口鼻，并对着赵珩和两名“幽影”低吼提醒。他自己也被呛得眼泪直流，喉咙如同火烧，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这并非什么高科技烟雾弹，只是利用有限材料制造的、强刺激性烟雾。效果未必持久，但足以在刹那间制造混乱，干扰视线，刺激呼吸系统！
门外果然传来猝不及防的剧烈咳嗽、怒骂和惊呼声，原本密集的弩箭射击为之一滞，变得凌乱起来。显然，突如起来的浓烟打乱了门外伏击者的阵脚。
“就是现在！走！” 赵珩虽也被烟雾呛得双目赤红，咳嗽不止，但他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他不再被动防守，眼中寒光爆射，左脚灌注真力，猛地向前踹出！
“砰——咔嚓！”
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连带着部分门框，被他这一脚硬生生踹得向内爆裂开来！木屑纷飞中，赵珩身随剑走，如同扑入羊群的猛虎，率先杀入门外那片被浓烟笼罩、人影幢幢的混乱之中！
软剑在他手中化作死神的镰刀。剑光不再绵密防守，而是变得极其刁钻狠辣，专挑咽喉、心口、腕脉等要害。烟雾中，惨叫连连，血光迸现，瞬间便有两人倒地。
两名“幽影”同样悍勇，护着依旧用衣襟掩住口鼻、强忍咳嗽和伤口剧痛的顾峰，紧随赵珩杀出。甲三手中短刃翻飞，招式简洁致命；甲四则负责顾峰侧翼，用一把细长窄刀格开零星射来的箭矢和劈砍。
四人如同一个紧密的楔形阵，以赵珩为锋尖，试图撕开包围，向东南方向的巷口突进——那是他们事先约定的、第二套接应方案的方向。
门外的巷道比店铺内更加狭窄昏暗，浓烟尚未完全散去，混杂着血腥味，更添混乱。
埋伏在此的黑衣蒙面人，约有十人左右，虽被烟雾暂时扰乱，但显然训练有素，并非乌合之众。短暂的混乱后，剩余七八人迅速稳住阵脚，互相靠拢，形成合围之势，刀光剑影再次向赵珩等人笼罩而来。
赵珩剑法虽精，但要以一敌多，同时还要护着身后三人，压力陡增。软剑如银龙狂舞，将攻向他和顾峰的大部分攻击挡下，偶尔反击，必见血光。但对方人数优势明显，且配合默契，刀法狠辣，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之流。
两名“幽影”亦陷入苦战。他们武艺高强，但要在保护顾峰的前提下与敌人周旋，束手束脚。顾峰被护在中间，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冷汗与烟尘混合，右肩的绷带已被渗出的鲜血浸透更大一片。他左手紧握着一柄从店内随手捡起的、一尺来长的生铁药尺，目光冰冷地扫视着战局。
他无法进行大力劈砍，但特种兵的本能和对人体结构的深刻了解还在。他冷静地观察着每一个靠近的敌人的动作节奏、发力习惯、重心变化。
一名黑衣人看出顾峰右臂不便，狞笑着挥刀直劈他左肩，企图逼他硬接。顾峰不退反进，左脚猛地踏前半步，身体微侧，险之又险地让过刀锋，同时左手药尺如同毒蛇出洞，并非格挡，而是以极快的速度、精准无比地戳向对方持刀手腕的“神门穴”！
“啊！” 黑衣人手腕一麻，刀势顿散。顾峰左手尺端顺势上撩，狠狠击打在对方肘关节外侧！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
黑衣人惨嚎一声，钢刀脱手。顾峰毫不停留，左脚为轴，身体半旋，药尺带着剩余的力道，重重敲在另一名试图从侧翼偷袭甲四的黑衣人膝盖侧方！
又是一声闷哼，偷袭者踉跄后退。
顾峰的动作简洁、直接、高效，没有任何花哨，每一击都针对关节、穴位等脆弱之处，虽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却有效打乱了敌人的攻击节奏，为两名“幽影”减轻了压力。
然而，激战牵动伤口，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顾峰眼前阵阵发黑，动作不由慢了半分。就在他格开一记斜劈，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另一名一直游弋在侧、身材格外魁梧的黑衣人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空档，手中厚背砍刀带着凄厉的风声，悄无声息地向他毫无防备的右侧肋下横扫而来！这一刀若是落实，足以将他拦腰斩断！
“顾峰——！” 赵珩眼角余光瞥见这致命一刀，目眦欲裂！
他想回身救援，却被两名黑衣人死死缠住，剑光虽急，一时竟脱身不得！两名“幽影”也各自被对手拼死拖住！
刀锋及体，寒意刺骨！
千钧一发！
一道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决绝，猛地从斜刺里撞了过来！不是撞向刀锋，而是狠狠撞在了那名魁梧黑衣人的身侧！
是赵珩！
他竟在间不容发之际，拼着硬挨了缠斗对手一刀，强行挣脱，合身撞开了持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