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小警察没有多少薪水啊。
但是，她真的很不想在顾昭面前丢脸啊。
连一顿饭都请不起什么的。
真是太没用了。
眼见许云要开口，顾昭制止，“好了，听我的吧，小云，这里是我想来的，全当是你陪我来的，下次你请客，去你想去的地方。”
“好吧，顾姐姐，那下次，我一定要请你！”许云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想要证明什么一样。
“好，知道我们许警官最厉害了。”顾昭不由得莞尔，伸手轻轻拉她坐回去，叫来服务员，点了几个菜。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开，许云说起自己刚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进入市局刑警队，便接连碰上几桩大案。
她眼里闪着光，语气里有疲惫，更有藏不住的锐气与热忱，说到忙碌处，不停比划着手势：“真是几乎住在局里了……”
顾昭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随着讲述而微微起伏的肩线上，窗外渐深的夜色与室内暖黄的灯光，一同温柔地笼罩着久别重逢的二人。
许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搁下手中的玻璃杯，神色认真起来：“对了，顾姐姐，你今天来局里，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她的关切直白而坦率。
顾昭握着杯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她垂下眼睫，看着杯中澄澈的橙汁，语气平静无波：“嗯，家里长辈，出了点小意外。”她刻意省略了细节，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件事没必要再将旁人牵扯进来。
“意外？严重吗？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许云下意识地向前倾身，眉头微蹙，警察的职业本能和个人的关心交织在一起，说不清哪种更多一些。
顾昭抬起眼，对她安抚地笑了笑，举起杯子浅啜了一口。“别担心，”她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柔和的、不容再探询的意味，“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也有了结果。”
许云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层轻薄的屏障。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更多的追问咽了回去，只留下最诚挚的嘱托：“顾姐姐，无论什么事，如果真需要帮忙，你一定要跟我说。我……我现在多少也算有点办法了。”
看着她那副恨不得立刻就能两肋插刀的模样，顾昭心底某处轻轻一软。
她故意将语调放得轻松，带上一丝熟稔的调侃：“好，我记住了。以后要是真遇着什么麻烦，我可就指望我们许警官‘秉公执法’替我撑腰了。”
许云还想再说些什么，恰在此时，侍者轻叩门扉，端着前菜走了进来。
精致的瓷碟轻轻落在桌布上，细微的声响打破了方才那一瞬略显凝滞的空气。
顾昭顺势将话题引开，自然地介绍起菜色，仿佛刚才短暂的隔阂从未发生。
暖光流淌，食物的香气袅袅升起，将小小的空间重新填满了平和与暖意。
“嗡——嗡——”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屏幕亮起，一次又一次。顾昭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筱蝶。
想到下午的交涉，她心里轻叹，终究还是无法装作没看见，抬手接通了电话。
“喂？筱蝶，怎么了？”
听筒中的声音有些怯怯，“姐姐，你在哪？我想回你的公寓拿副画，走的时候带到国外去。”
“现在吗？”顾昭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
“嗯，我想今晚就去，可以吗？” 那声音里添了一丝清晰的哀求，像怕被拒绝，又像在努力抓住什么。
“....好。你等我一下，我这边结束就回去接你。”这么小的要求，顾昭无法拒绝。
电话挂断，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顾昭握着它，有几秒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桌布上细密的花纹，仿佛在整理骤然被搅动的心绪。
“顾姐姐，” 对面的许云适时开口，声音很轻，“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没关系的。” 她一直留意着顾昭接电话时细微的神态变化，那刻意放缓的语调，和此刻短暂的沉默。
顾昭闻言抬起头，对上许云关切的目光，唇角很自然地弯起一个安抚的弧度：“不着急。说好要陪你好好吃顿饭的。” 她将手机放到一旁，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从容，“来，尝尝这个，凉了风味就差了。”
....
另一边，电话挂断的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昏暗的卧室里，手机被随意丢在一旁，屏幕上“姐姐”的名字渐渐暗去。
宁筱蝶脸上那层怯懦的、小心翼翼的神情，如同脆弱的假面般寸寸剥落。
她微微垂着头，几缕长发滑落颊边，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嘴角先是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随即那弧度越来越深，最终彻底扯开了一个与方才电话里判若两人的、近乎扭曲的笑。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手机屏幕，仿佛还能触碰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温柔语调。
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映不出丝毫光亮。
“姐姐...”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絮语，却浸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甜腻与阴冷。
“你还是这么心软，这么好骗。”
她拿起一直紧握在另一只手中的东西，那是顾昭公寓的钥匙。冰凉的金属被她紧紧攥在掌心，几乎要嵌进肉里。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她将钥匙举到眼前，对着窗外透进的稀薄月光细细端详，眼底翻涌着疯狂的迷恋与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破坏欲，“姐姐，我想要的……不只是一幅画。”
月光下，笑容在她脸上彻底绽放，美丽，却异常瘆人。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端占有、长久压抑后终于看到裂隙的兴奋，以及某种近乎自毁的决绝的疯狂。
“姐姐，别怪我。”
“很快，你就不能再把我推开了。”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对我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没有你，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她松开手，钥匙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一声响，像某个仪式开始的信号。
房间重归寂静，只剩下她逐渐平复却依旧滚烫的呼吸，和眼中流下的炽热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