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华年张不了口。喉咙里堵着的音调和灼热的呼吸混作一谈,他伸手扯着床单,手指越收越紧,直到指尖发白。
“我乖不乖?”
这次慕华年没有回应。
“呜……”接着是小心翼翼的喘息。慕华年甚至不敢起身看他。
这是他这辈子最漫长的十分钟,又或者更久。慕华年分辨不了时间的流逝,甚至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你要多喜欢我一点。”
动作停下了。庄迭口齿不清,因为他嘴里满是慕华年的味道。
“去卫生间。”
庄迭不动,慕华年就跪在他旁边,捏住他的下颌,让他把东西吐在自己手上。
“慕华年,”卧室门打开时,庄迭靠在床边叫他,声音如同即将熄灭的火柴,“谢谢你没有拦我。”
慕华年再回来的时候,小猫缩成了一团。他咬着慕华年的被角,双手抱紧自己,眉间的褶皱是从未有过的深。
“庄迭,松口。”
庄迭这次松开了。他微微睁眼,酒精还在脑袋里发酵。他笑着叫慕华年的名字,除此之外再也说不出话。
那天夜里,慕华年抱着庄迭说了一遍又一遍对不起。
这个年,就这么过了。
“妈,叔叔,下次来一定给你们带礼物。”
短暂的停留后,机场里满是四散的候鸟。
庄迭笑得很甜,露出虎牙,手里提着周韵做的麻花和油饼。
“你也不别扭。”慕孝文笑了一声。庄迭反应过来,看着他叫了一声“爸”。
“行了,你们好好的。”慕孝文不会说什么肉麻的话。他过去拍了拍庄迭的肩膀,凑近低声说:“以后别喝了,我们俩这酒量简直闹笑话。”
“好。”
庄迭低头笑了笑,看见慕华年办完登机手续走过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爸妈,走了。”
慕华年抱了抱周韵,朝慕孝文微微点头。
肃城距离江城两千六百多公里。这条航线慕华年大学时坐了四年,这是他第一次买直达票。
三个半小时的飞行,庄迭一直靠在他肩上睡觉。
慕华年知道他很累,可能比准备毕业论文的时候还要累。
飞机落地的瞬间,慕华年的手机恢复信号,邮箱弹出一条讯息:
“尊敬的慕华年,您好!我们很高兴地通知您,经过面试评估和讨论,我们诚挚邀请您加入寰方科技公司。”
“庄迭,我找到工作了。”
从那天起,做早餐的人换成了庄迭。一开始他不熟练,粥会粘锅,面包会烤糊,但不管做成什么样,慕华年都会吃得一干二净。
庄迭还准备了一个餐盒。如果慕华年中午在公司开会,就给他带简餐用微波炉加热;如果能回家吃午饭,那个玻璃碗就装满各种水果。
他们回去后旧房子也到期了。庄迭花了三个下午,看了七个楼盘,最后选了离慕华年公司最近的那个。
房子是二手房,小区不算太老。原来的房东举家去了新加坡,庄迭算是捡了便宜,可那也花光了张宪给他的一千万。
去房管局过户时,庄迭在房产证上加了慕华年的名字,但没有告诉他。
“喏,钥匙。”
钥匙上挂着一个汽车模型挂件。慕华年接过去时,用食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小东西。
“我们公司的新车模型,我让远舟给寄了一个。”
他们在肃城那几天,Mobile Line召开了第一场发布会。
“近日,Mobile Line 发布的全新城市电动轿跑‘风’在市场引发热烈反响……”
“据悉,自发布以来,‘风’线上预订系统因访问量激增而数次扩容……”
“该车的热销印证了市场对兼具美学、实用性与情感共鸣的都市座驾存在巨大需求……”
庄迭和慕华年在手机上看完了整场发布会。整个过程中,没有出现庄迭的名字,屏幕上只有路远舟略显生疏的表现。
“这事儿只有能他做。”
庄迭笑着靠向慕华年,但他放在慕华年手心里的手冷得刺骨。
“可惜吗?”慕华年问。
庄迭沉默地看着发布会结束后嘈杂的现场。画面切换的瞬间,他轻声说:“这是最好的办法。”
如果庄迭出现在那里,新生的Mobile Line就会成为庄氏的靶子。他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这次回国不全是为了慕华年。
他要让庄氏姐弟掉以轻心,让他以为自己是个恋爱脑,让他觉得自己毫无威胁。
他这么做也不为别的,他只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庄迭沉静片刻,又笑了笑:“不过确实有点可惜。”
“什么?”
“Mobile Line还没拿到进口许可,我不能送你一辆。”
那个小小的汽车挂件,后来被慕华年摸得有些褪色,于是他把它收在了枕头下面。